静室的中央,没有供奉神佛,只设立了一方灵位。
——皇考太祖高皇帝之灵位。
他换上了一身素衣,那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如山岳般挺拔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萧索。
他走到灵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在尸山血海中冲杀,刀剑加身也不曾皱一下眉头的铁汉。
这个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军,也未曾流露半分怯懦的统帅。
此刻,凝视着父亲的灵位,肩膀却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几瓣。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终,汇聚成流。
他再也无法压抑,那积攒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恐惧与绝望,在此刻,轰然决堤。
“父皇!”
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悲怆的呼喊,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父皇啊!”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儿子……儿子也不想反啊!”
他的声音,破碎而颤抖,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儿子只想为您,为我大明,守好这国门!儿子只想把那些鞑子,全都赶回漠北的老家去!”
“可是允炆他……他听信黄子澄、齐泰那些奸臣的谗言!”
“他逼死了十二弟!他囚禁了五弟、七弟、十三弟!”
“父皇啊!他这是要将我们这些叔叔,赶尽杀绝啊!”
“父皇!”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双目赤红,血丝遍布,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儿子不反,就是死路一条!”
“他不给儿子留活路啊!”
这撕心裂肺的哭嚎,这被逼上梁山,为了活命,不得不与整个天下为敌的无奈与悲壮,透过天幕,清晰地传递到了万界时空。
无数帝王,在这一刻,都为之动容。
大唐位面。
贞观殿内,一片死寂。
唐太宗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个跪地痛哭的后辈。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
那个身穿素衣的朱棣,渐渐变成了另一个同样年轻,同样在痛苦与抉择中彻夜难眠的身影。
那是……玄武门之变前夜的自己。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晚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决绝。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充满了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一丝过来人的悲悯。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生在帝王家,很多时候,所谓的血脉亲情,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那从来都不是你想不想争的问题。
而是,你不争,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