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之上，那定格的画面，仿佛一道跨越时空的惊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大唐位面，太极宫的龙椅之上。
李世民彻底愣住了。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刻变得模糊而扭曲。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离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端坐于九重宫阙之内，君临天下的中年帝王；另一个，则是立于晋阳城外山坡之上，意气风发、即将席卷天下的青年将军。
镜中那个年轻的自己，眼神是何等的锐利，那股睥睨天下的自信，几乎要透出镜面，与此刻御座上的自己重叠。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房玄龄那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杜如晦手中笏板失手落地的清脆声响，长孙无忌骤然收缩的瞳孔，尉迟恭那兴奋到涨红的脸膛……所有文武百官的剧烈反应，他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脑海中轰鸣着的那四个大字。
天命之主？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虚幻快感。
万界交流区内，在经历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被引爆！
那股沉寂，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引线烧到了尽头，接下来，便是掀翻天地的剧烈爆炸！
【大明洪武】朱元璋：“好家伙！好家伙！”
他的神念在交流区里化作一道粗犷至极的咆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酸味与不爽。
“咱就说这仙人怎么会把宇文化及那种不入流的货色给拎出来盘点！闹了半天，根子在这儿等着呢！”
“这他娘的不是盘点权臣，这分明是找了个垫脚石，变着法儿地给他李二的脸上贴金！还天命之主？我呸！”
朱元璋的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隔着无尽时空，都能让人感受到那位洪武大帝此刻的暴跳如雷。他自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刀一枪，从南打到北，才有了大明的江山。在他看来，李世民这种靠着门阀与父辈基业成就帝位的，本就差了一筹，如今竟还被安上“天命”的名号，这让他如何能服气！
紧接着，一道更为深沉、更具威严的神念，缓缓升起。
【大汉世宗】刘彻：“天命，乃由天定，非人力可左右。更非此镜一言可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帝王威压，仿佛一片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唐皇，你自己怎么看？”
这句问话，如同一柄重锤，直接敲向了李世民。这不是简单的询问，这是来自一位开疆拓土、功绩赫赫的前辈雄主的质询，是来自大汉天威的审视！
李世民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越了时空，落在了自己身上，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大秦始皇】嬴政：“呵呵。”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质问，仅仅是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所蕴含的，却是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刺骨的轻蔑与傲慢。
那是六合归一、书同文、车同轨，自认功盖三皇五帝的始皇帝，对后世一切“天命”之说的全然不屑。在他眼中，所谓天命，皆是自己一手打下！何须外物来认可？
这三位分别代表着开创、鼎盛与绝对霸权的帝王，他们或酸、或疑、或不屑的态度，化作了三座无形的大山，从三个方向，朝着李世民轰然压下！
太极宫内，李世民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所谓的“天命之主”的荣耀，在此刻，没有带来丝毫的喜悦，反而化作了穿心刺骨的利剑，将他钉在了所有帝王的审判席上。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被这些千古一帝反复咀嚼，任何一丝的骄傲与自满，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日后攻讦的把柄。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无数种说辞在心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