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他想起了自己晚年，因穷兵黩武，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天下动荡。
他想起了那场席卷了整个长安的巫蛊之祸，想起了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最终却被他亲手逼死的太子刘据。
悔恨的泪水，似乎又一次灼烧着他的眼眶。
良久，良久。
他那仿佛已经凝固的身躯，终于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位一直垂首侍立、不敢发一言的史官，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
“取笔墨来。”
史官身躯一震，猛地抬头。
刘彻的目光深邃而痛苦，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有话要对天下说。”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身体僵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盏早已冰凉的茶水上，瞳孔却没有焦距。
他的脑海中，玄武门那刺目的血色，正在疯狂蔓延。
兄长李建成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弟弟李元吉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他赢了。
他赢得了天下，开创了贞观之治，成为了万国来朝的天可汗。
可那一天，却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的胸中冲撞、撕扯。
是悔恨？是不甘？还是自我安慰的“不得已而为之”？
他分不清楚。
他只觉得，手中的那盏冰凉的茶杯，仿佛就是他那颗被权力与欲望浸泡得早已失去温度的心。
他陷入了长久的、痛苦的沉思。
……
而此刻的大明，紫禁城内。
气氛，却截然不同。
朱元璋看着天镜的通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哼。
不屑！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朱家江山，而掀起的一场场血腥的屠杀。
他想起了胡惟庸案，想起了蓝玉案，想起了那些曾经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最后却被他亲手送上断头台的昔日兄弟。
他们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悔意！
一丝一毫都没有！
“咱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与决绝。
“咱做的，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千秋万代！咱，无错！”
他猛地一甩龙袖！
“砰——”
面前案几上那套名贵的笔墨纸砚，被他含怒的巨力直接扫落在地，上好的徽墨与端砚摔得粉碎，墨汁四溅，污了那明黄的地毯。
这一次独特的奖励，如同一面清澈无比、能照彻灵魂的镜子。
它照出了每一位帝王内心最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执念、悔恨与反思。
而这场由天镜主导的、跨越时空的历史教育，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