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之上,一切波澜壮阔的画面都已散去。
那金戈铁马、气吞六合的赫赫战功,那焚书坑儒、血流漂杵的酷烈暴政,最终,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沉淀下来。
光影流转,最终缓缓定格。
那是一张脸,一张镌刻着整个时代印记的脸。
始皇帝,嬴政。
这张脸是如此的棱角分明,宛如刀劈斧凿,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刚硬与决绝。那双深邃的眼眸,曾吞吐过六国的烽烟,倒映过万世的蓝图。那高挺的鼻梁,仿佛撑起了整个华夏的脊梁,睥睨天下,傲视古今。
可这张脸上,又蕴含着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有开创万世基业的无上雄心。
有横扫六合八荒的绝对威严。
也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一种刚愎自用到极致的冷酷。
更有一种,立于权力之巅,俯瞰芸芸众生,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并肩而立之人的,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永恒的孤独。
就在万界所有生灵的注视之下,就在大秦位面嬴政本人那复杂难明的目光之中,镜面之上,金色的光芒自核心处,一点点渗透出来。
光芒凝聚,化作一个个笔走龙蛇、力透镜背的古朴篆字!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那是一篇恢弘的史诗判词,每一个字,都带着历史的厚重与天道的无情!
【他,是华夏版图的奠定者,也是专制暴政的开创者。】
【他,是万世基业的开创者,也是焚书坑儒的文明摧残者。】
【他,是第一个将“大一统”概念,刻入这个民族灵魂深处的伟人,也是第一个让“暴政猛于虎”深入人心的暴君。】
一功,一过。
一善,一恶。
天镜的评价,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刻刀,将始皇帝的一生,从中间精准地剖开,毫不留情地将他那光明万丈的正面,与黑暗深邃的背面,同时展露于世人眼前!
没有偏袒,没有褒贬,只有最冰冷、最客观的陈述。
最终,所有的光芒汇聚成最后两行总结,那磅礴的气势,几乎要穿透天镜,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其功,万世不朽,泽被千秋!】
【其过,亦是罄竹难书,遗臭万年!】
【功过之极致,善恶之鲜明,其一生的复杂性与争议性,千古无出其右!】
当最后一行字落下,整个万界交流区,连同无数个位面的时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评价震撼得无以复加。
它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那些崇拜始皇功绩的人,无法忽视他的残暴。
也真实到,让那些痛恨始皇暴政的人,无法抹杀他的伟大。
这是一个最立体、最矛盾,也最完整的始皇帝!
然而,短暂的寂静之后,更大的疑惑,如同风暴般在所有帝王的心中席卷而起。
既然功过如此极致,为何……仅仅是第十?
就在此时,仿佛是洞悉了万界生灵心中最大的困惑,天镜之上,光芒再转,最终的理由,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最终审判意味,轰然降临!
【帝王者,天下之主也。其责,不仅在于开创,更在于守成,在于传承。】
【一个伟大的帝国,不仅要看它起飞时有多么高,多么的波澜壮阔;更要看它落地时,有多么的平稳,多么的源远流长。】
这两句话,如暮鼓晨钟,让所有帝王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他们隐约间,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天镜的画面,骤然一变!
那不再是始皇帝的个人特写,而是一幅飞速流转的帝国画卷。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无比辉煌庞大的帝国,在始皇帝死后,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迅速崩坏,分崩离析!
严刑峻法之下,是早已沸腾到极点的民怨!
焚书坑儒之后,是整个思想界的万马齐喑!
最终,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云集响应,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庞大帝国,竟在短短的瞬息之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