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紧。
这话听着寻常，可语气不对。他不像随口问，倒像试探。
正想着怎么圆，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查岗了！”是保安老刘的声音，“都下班了谁还在里面？”
赵卫国立马站直，抄起工具：“走！从后门撤！”
我跟着他绕到车间尽头，推开一扇锈死的铁门。刚钻出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喊：“哎！这儿有动静！”
我们俩猫着腰，贴着物料堆跑出二十米，躲进一堆废弃的传送带底下。赵卫国喘着粗气，右臂搭在膝盖上，脸色发青。
“你得去医院。”我说。
“不能去。”他摇头，“今天厂里乱成这样，我要是挂了急诊，明天就得上‘工伤名单’。一上名单，等于自己写辞职信。”
我懂。九十年代的国企，伤了残了，不是赔偿，是“组织关怀”，然后劝退。
“那你回家冷敷，别沾水。”我把手机塞回裤兜，掌心还在发烫。
他忽然抬头：“刚才……是不是有东西挡了一下？”
我装傻：“啥？火星迷眼了吧？”
他眯着眼看我，没说话。
远处梧桐树下，隐约有个身影站着，辫子扎着红头绳，手里好像捏着张纸。
是赵晚秋。
她怎么来了？
赵卫国顺着我目光看过去，脸色一沉：“她不该来这儿。回去！回家去！”
他想站起来，可右臂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我伸手扶他：“我送您到厂门口。”
“不用。”他甩开我，“我自己能走。你——”他盯着我，“今天这事，别跟任何人提。尤其是晚秋。”
我点头。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又停住：“还有……谢谢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家属区方向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伸进裤兜。手机还在震，群消息刷个不停：
【紫霄仙帝广播：此子守护之心坚如星辰，赐丹渣一枚，可愈体寒之症】
【艾薇拉女皇留言：下次打赏前，请先换件干净衬衫】
【铁血皇帝警告：非法改装车间设备者，将被歼星炮锁定】
我翻了个白眼，正要关手机，最后一行小字跳出来：
【检测到机械故障根源：3号机主轴轴承磨损97%，建议更换。图纸已植入传感器碎片】
我笑了。
一块汽水钱，换来一张未来科技图。这买卖，不亏。
抬头再看梧桐树，赵晚秋还在那儿，低头撕着手里的纸，一片一片，慢悠悠地撒在地上。
风一吹，纸屑打着旋儿，飘向我脚边。
其中一片上写着几个字：
“别让我爸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