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钟,手指猛地攥紧铁盒。
车票已经被收进戒指了,可她还是要走?
我不信。
上一章那些冷静谋划、藏票不发的稳重劲儿,全他妈碎了。
我转身就冲出巷子,工装裤兜里的铁盒哐当作响,像是在催命。家属院主路刚拐过去就是厂区出口,那边是主干道,卡车一上街,人就没了。
我跑得肺疼,鞋底拍地像打鼓。
前头传来发动机轰隆声,一辆蓝色解放牌卡车正慢悠悠拐出大院铁门,后斗堆着几口木箱,上面盖着油布。驾驶室里坐着赵卫国,副驾是他老婆。
车窗摇下一条缝,赵晚秋半个身子探出来,辫子被风吹散,红头绳晃得刺眼。她没说话,就那么望着家属院的方向,眼神发空。
我脑子里炸了。
前世她也是这么走的,一句话没留,车门一关,三年没音讯。
这次不一样!
我咬牙提速,脚底差点打滑,一路追到卡车屁股后头。尾气喷得人脸热,灰土扑了一嘴。
“赵晚秋!”我吼。
声音被引擎吞了。
我又喊:“赵——晚——秋!”
她终于回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我想挥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隔着扬尘和噪音,我们谁也听不清谁。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我知道她在问:你来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
我不是要阻止她搬家吗?车票都收了,计划明明才刚开始。怎么现在像个傻子一样追着卡车跑?
可当我看到她脸上那股认命的劲儿,我就明白了。
她以为自己非走不可。
她不知道车票已经消失了。
她不知道我手里还有翻盘的牌。
我喘着粗气,右手伸进裤兜,摸出那颗彩虹纹玻璃弹珠。它冰凉光滑,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玩意儿六岁那年我赢过她一次,第二天她又偷偷塞回我书包。后来我弄丢了,她也没提。再后来,她爸下岗,她们全家南迁,这颗弹珠就成了我记忆里唯一没被雨泡烂的东西。
今天早上,她亲手把这颗珠子放进铁盒,说“你留着吧”。
现在,我得还回去。
不是还,是送。
我屏住呼吸,估算着车速和高度,手腕一抖,把弹珠甩了出去。
弧线划破空气,像颗小流星。
它穿过尾气、灰尘、阳光,正正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啪的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手,手指慢慢合拢,把珠子攥紧,贴在胸口。
我没喊话,她也没挥手。
但她看着我的那一眼,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认命的空,也不是惊讶或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暖。
好像在说:原来你还记得。
卡车加速了,尾灯亮起,两团红光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裤兜空了,戒指也凉了,可我心里踏实了。
这一颗弹珠,不是求她留下。
是告诉她:你走过的路,我一直都记得。
手机突然震动。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自动亮了。
诸天购物群弹出一条金色消息:
紫霄仙帝:凡人,你已改变命运轨迹。
我扫了一眼,直接熄屏,塞回兜里。
改变?这才哪到哪。
车票还在戒指里躺着呢,张德彪还没被纪委带走,我爸那套老房子也没卖,黄毛还在街机厅嚷着要收保护费。
乱局照旧。
但我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小卖部看她发烧的怂包,也不是靠五毛钱冰棍换仙丹残渣的守财奴。
我是能追着卡车跑三百米,把一颗弹珠精准扔进她手心的人。
是能看着命运按剧本走,偏要踹一脚的人。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
路过国营副食店门口时,老板老李正搬着一箱冰棍进屋。
“陈默?”他抬头,“咋满头大汗的?”
“跑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