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没晒热废品站里的铁皮,我和老孙头正猫着腰,一点点排查着那台柴油发电机的内部线路。
昨晚的发现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那个伪装成工人的家伙,绝不是单枪匹马。
“顾哥!顾哥不好了!”
小阿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李……李长根!他带着派出所的人又来了!说……说你‘私藏无线电设备’,要把咱们回收站给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万用表探针差点戳进线圈里。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们不顺着线索去追查那个潜伏的敌特,反而调转枪口,直接冲我来了!
“还有这个!”林向红紧跟着跑进来,她显然是从街道办一路赶来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铁青得吓人。
她将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拍在我面前的工具箱上,“他们手里有赵工亲笔写的举报信,告你无证经营、涉嫌倒卖国家重要物资!”
我瞳孔骤然一缩。
赵工……那个在钢厂被我戳穿了技术短板,灰溜溜离开的工程师。
原来如此,这是赤裸裸的报复,而且是借着公家的刀,要一刀把我捅死!
院门外,骚动声越来越大。
李长根这次一改往日的邋遢,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干部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小人得志的嘴脸毫不掩饰。
他身后,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正式民警,神情严肃,其中一人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张印着红头文件的查封令,像一柄悬在我头顶的利剑。
“顾飞白!”李长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利刺耳,生怕周围的街坊邻居听不见,“你拒不按规定登记无线电设备,还擅自改装用于非法广播,已经严重违反了《无线电管理条例》!现在,我们依法对你的经营场所进行查封,所有设备一律查扣!”
“哗——”
围观的街坊们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忍不住嘀咕:“搞错了吧?小顾这收音机不是天天放中央新闻和报纸摘要吗?俺们家孙子都跟着学了好几个字,怎么就成违法的了?”
“就是,为人民服务还有错了?”
李长根的脸拉得更长了,恶狠狠地瞪了那大妈一眼:“闭嘴!懂什么叫程序正义吗?没有上级批文,你就是天天播放最高指示,那也是黑户!也是违法设备!”
我缓缓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我没有去看那张查封令,也没有理会他身后的警察,只是站在那台凝聚了我无数心血的短波收音机前,淡淡地问了一句:“李同志,这机器,是我亲手修好的。它发出的声音,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它播报的内容,是《人民日报》的。我想请教一下,我到底犯了共和国的哪一条法?”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嘈杂的人群,瞬间让所有议论都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李长根之间。
他被我问得一噎,随即冷笑一声,轻蔑地指着我:“少跟我在这儿咬文嚼字!我说你违法,你就是违法!程序!懂不懂?没有批文就是原罪!”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我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落入他的圈套。
忽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猛地一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掀开了收音机上蒙着的防尘布,动作迅猛地拔掉了连接着发电机的电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