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将于谦的震惊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冒昧深夜打扰王爷清静,实因心中忧虑如焚,不得不来,王爷,陛下率数十万大军北上,看似声势浩大,然臣观其行军布置,用人调度,皆存巨大隐患。王振专权,将士离心,敌情不明,轻敌冒进……此……此战凶多吉少啊!”
于谦迅速压下心中的惊疑,深吸一口气,把来意倾诉而说。
声音已略带一丝颤抖,是出于对国运的极度担忧。
“于侍郎所忧,本王亦深以为然,岂止是凶多吉少,若本王所料不差,大军恐随时会陷入瓦剌重围……”
朱祁钰静静地听完,随口应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于谦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祁钰,他是因为身处兵部,详查军报,结合自己对军事的理解才得出这般悲观看法。
郕王久居深宫,何以能如此肯定?
而且语气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王爷……您……”于谦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于侍郎请看,此地地形开阔,缺水少险,利于骑兵突击而不利我军结阵固守,皇兄大军若行至此处,被也先精锐铁骑截断水源,四面合围,我军人数虽众,然指挥混乱,士气低迷,届时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朱祁钰踱步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土木堡的位置,沉声道。
“王爷所虑,正是下臣所忧……”
于谦满脸不可置信,心中震撼!
这朱祁钰所指出,正是皇帝此次出征致命弱点。
地险!
缺水!
宦官专断!
他不仅点出了地点,更将可能发生的战术细节一一道出,仿佛亲临战场一般。
这番精准老辣的战略分析,彻底震撼了于谦!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亲王能有的见识!
“若真到了那一步,陛下若有闪失,京师震动,国本动摇,瓦剌铁骑必乘胜南下,兵临北京城下,于侍郎,届时,你我当如何自处?这大明的天下亿兆黎民,又当如何?”
朱祁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于谦。
“若……若真如王爷所料,局势崩坏至此,敢问王爷,有何应对之策?”
于谦反问。
这正是于谦此来试探目的。
刚才被朱祁钰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心潮澎湃,于谦仿佛从这位年轻的亲王身上,看到了一种在危机中力挽狂澜的决断力和远见。
“第一,速诏天下兵马勤王,尤其是通州、宣府等处的精锐,务必固守待援,不可浪战!”
“第二,立即整顿京师防务,清查粮草,缮修器械,鼓舞士气,准备死守京师!”
“第三嘛……”
朱祁钰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于谦,“……稳定朝局,清除内患,凝聚人心!国不可一日无主,若社稷倾危,自当有担当之人站出来,扛起这江山重担!”
“这……”于谦震惊得脸色突然煞白!
国不可一日无主,若社稷倾危,自当有担当之人站出来,扛起这江山重担!
这话,竟然出自郕王之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