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郕王朱祁钰拜见太后!”朱祁钰俯身参拜,行君臣之礼。
仁寿宫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孙太后端坐在凤榻之上,身着繁复宫装,虽已年近四旬,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凤眸深处,却透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并未立刻让朱祁钰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穿透那身亲王蟒袍,看清朱祁钰内心真实所想。
朱祁钰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神色恭谨,心中却是一片冰镜。
他深知,这位太后此刻召见,绝不仅仅是关心侄子的身体那么简单。
“起来吧!”
片刻后,孙太后才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谢太后!”朱祁钰直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无可挑剔。
“哀家见你,并无他意,只是近来心神不宁,想着你们兄弟,皇帝远征在外,你留守京师,便唤你来问问,郕王近日身体可好?另外……陛下此次北征,你身为皇弟,如何看待?”
孙太后缓缓起身,走到朱祁钰面前。
距离拉近,那股属于太后的压迫感也更清晰了些。
“臣甚好…!”朱祁钰回答,然后顿了一下,道:“皇兄御驾亲征,旨在扬我国威,扫荡边患,其志可嘉,然……”
“嗯?”孙太后凤眸一沉,盯着朱祁钰。
“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臣听闻,大军出征,粮草调度似有滞涩,军中亦闻有将帅不和之杂音,更兼此次深入漠北,地形不熟,敌情不明……若瓦剌首领也先避实就虚,或以逸待劳,恐……恐非坦途。”
朱祁钰如此说出想法。
“哦?依你之见,若真如你所说,局势不利,该当如何?”孙太后皱了皱眉,难掩惊异之色。
她原以为朱祁钰会说些“皇兄天威浩荡,必能旗开得胜”的套话,却没料到他竟如此冷静,甚至可说是犀利地指出了隐患。
这完全超乎了孙太后的预料。
眼前的朱祁钰,与她印象中那个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平庸的郕王截然不同!
怪不得朝中有大臣,一直保举朱祁钰监国!
孙太后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和一丝莫名的不安,复杂看着朱祁钰。
“若真有不测,太后,当务之急,非是追究谁人之过,而是稳固国本!京师乃天下根本,必须万无一失,应立即诏令天下兵马勤王,尤其是拱卫京畿的精锐,严加戒备,同时,整顿京营,清查武备,广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国难当头,唯有上下齐心,固守根本,方能震慑宵小,保我大明江山无恙!”
朱祁钰声音略带果决。
孙太后缓缓转身,良久,才轻轻一叹息。
朱祁钰这番话,条理清晰,对策具体,尤其是“稳固国本”、“固守根本”八字,隐隐透出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
这已经不是简单地对局势的判断,而是已经有了应对巨变的方略!
孙太后彻底震惊了!
再次转身,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朱祁钰,孙太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哪里还是那个需要她和大臣们“扶上马”的王爷?
这分明是一个早已洞察先机、甚至可能……早已在暗中布局的潜龙!
“如果……如果某一日,皇位落在他身上,是福是祸?”
孙太后浑身一颤,一种极度陌生和不安油然而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