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陵山神在前方引路,行进的速度似乎并未加快,但路径却明显顺畅了许多。
这位残存的山神,对这片区域的了解深入骨髓,即使地貌因末世而大变,他也能凭借着地脉残存的微弱感应,寻找到相对平稳安全,且能避开一些天然形成的能量乱流,或污秽聚集点的路线。
他化作一道凝实了许多的土黄色灵光,在前方飘荡,时而停下,仔细感知,然后才继续引路,态度恭敬至极,不敢有丝毫怠慢。
阎罗玄宸依旧是一副漠然的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引起他内心的波澜。
他行走在荒芜的大地上,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仪。
周围的死寂与破败,似乎都成了衬托他存在的背景板。
苏蕊跟在他身后,目光不时扫过沿途触目惊心的景象。
倒塌的信号塔,只剩下框架的学校,散落的白骨(不知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被风干的,姿态扭曲的尸体……每一幕都在刺痛着她的神经。
这些都是她曾经熟悉的世界的一部分,如今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着终结。
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皇陵山神的叙述,以及阎罗玄宸那句“冥权,岂容宵小窃据”的冰冷宣言。
许多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她的心头。
她犹豫再三,看着阎罗玄宸那仿佛隔绝了一切的背影,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快走几步,来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陛下,我……我有一个疑问。”
阎罗玄宸并未停下脚步,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只是那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讲。”
得到了许可,苏蕊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清晰地说道:“根据皇陵山山神所言,以及我之前的一些见闻,这个世界的崩溃,似乎并不仅仅是东瀛黄泉那些……秽神造成的。更像是某种更宏观的规则出了问题。比如……您提到的‘旧天道衰颓’。”
她顿了顿,观察着阎罗玄宸的反应,但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好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根源在于‘天道’本身,那么,即便您清算了东瀛黄泉的背叛,收复了失落的冥权,是否……也无法从根本上扭转,这个世界的死寂?那些已经消亡的生灵,断裂的轮回,又该如何?”
这是她作为这个世界“最后的生魂”,一个还活着的人类,最深的困惑与担忧。
阎罗玄宸的力量无疑强大到令人绝望,但那种力量似乎更倾向于“毁灭”与“支配”,而并非非“创造”与“复苏”。
他能够抹杀污秽神官,能够稳固山神残魄,但能让干涸的河流重新流淌,让枯萎的草木焕发生机,让死去的人类重入轮回吗?
她不确定,或者说,她害怕答案是否定的。
阎罗玄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便恢复了正常。
他依旧没有看苏蕊,目光平视着前方灰暗的地平线,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亘古不变的漠然,再次响起:“汝可知,何为天道?”
苏蕊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世界的规则?是万物运行的规律?”
“规则?规律?”阎罗玄宸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那不过是弱者,对无法理解之力的概括与敬畏。”
他的话语,直接冲击着苏蕊作为现代学者建立的认知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