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西北的风已带着刀割般的寒意。韩世忠勒住战马,望着眼前绵延起伏的黄土塬,沟壑间还残留着夏末暴雨冲刷的痕迹。他身后跟着五千工兵营士兵,每人肩上扛着铁锹、夯锤,军靴踩过枯黄的草甸,发出簌簌的声响。
“韩帅,前面就是狼牙关,再往北三十里,就是蒙古人的牧场了。”副将梁红玉指着一道狭窄的山口说道。她一身戎装,铠甲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佩剑随动作轻响,丝毫不见女儿家的娇柔。
韩世忠眯起眼,从怀中掏出羊皮地图。图上用朱砂标出的“墙壕线”,从甘肃镇的玉门关一直延伸到延绥镇的神木堡,长达三千里。这条线,就是他要给草原部落筑起的“牢笼”。
“传令下去,”他将地图折好塞回怀中,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从狼牙关开始,掘壕三丈深、两丈宽,壕后筑土墙,高五丈,厚三丈。每隔十里修一座烽火台,台顶架望远镜,备足硫磺硝石。”
工兵营的士兵们齐声应和,铁锹入土的声音瞬间在荒原上此起彼伏。韩世忠翻身下马,走到一名老兵身边,见对方正用脚丈量壕沟宽度,便蹲下身问道:“老周,这活儿比攻城如何?”
老兵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回帅爷,掘土总比挨箭舒坦。只是这三千里的墙壕,怕是得挖到开春吧?”
“挖不完,就住这儿过冬。”韩世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弟兄们,这墙不是给蒙古人看的,是给咱们子孙后代修的。今日多挥一锹土,将来就少流一滴血。”
消息传到附近的边民村落时,不少人犯了愁。世代居住的土地要被划为“无人区”,庄稼才刚灌浆,牛羊正肥,谁舍得离开?安化县的里正王老汉带着二十多个村民,堵在韩世忠的帐外,手里还捧着刚蒸好的糜子馍。
“韩帅,俺们祖祖辈辈在这儿生活,迁去内地,田咋办?牛羊咋办?”王老汉的皱纹里积着尘土,声音带着哭腔。
韩世忠请他们进帐,亲手给每人倒了碗热茶:“王老汉,你见过蒙古骑兵吗?”
王老汉一愣,点头道:“见过,前几年在河套,他们像蝗虫似的,见啥抢啥,俺侄儿就是被他们挑在枪上……”话说到一半,他抹起了眼泪。
“是啊,”韩世忠叹气,“这墙壕修起来,他们就过不来了。朝廷说了,迁去内地的百姓,每人分五亩好地,免三年赋税,牛羊由官府折价收购。你们想想,是守着随时可能被抢的沙窝子,还是去关中平原种庄稼?”
帐外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工兵营挖出了一具骸骨,看服饰是十年前被掳走的村民。王老汉看着那具残缺的尸骨,突然跪了下去,对着村民们喊道:“都听韩帅的!迁!咱不能让子孙再遭这罪!”
迁徙的队伍在半个月后出发。韩世忠派了三千骑兵护送,大车首尾相接,绵延数十里。王老汉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村庄,那里已燃起了熊熊大火——按照“坚壁清野”的令,所有带不走的房屋、粮草都要烧毁,不给蒙古人留下一粒米。
墙壕的进度比预想的快。格物院送来的“风车夯”派上了大用场,四匹马拉着转盘,木夯便自动起落,一天能夯筑十丈土墙。韩世忠每天都要沿着工地巡查,见土墙用黄土混合糯米汁夯实,连铁钉都钉不进去,才满意点头。
这日傍晚,烽火台突然传来警报。哨兵在望远镜里看到,一队约百人的蒙古骑兵正沿着墙壕侦察,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正是铁木真麾下的勇将哲别。
“韩帅,要不要派兵驱赶?”梁红玉握紧了腰间的刀。
韩世忠摇头,指着墙壕内侧新挖的陷马坑:“让他们过来。”
哲别确实没把这道土墙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蒙古骑兵的铁蹄能踏平长城,何况是堆土成的矮墙?他策马来到壕边,见沟深不见底,墙高如小山,眉头才皱了起来。
“给我冲!”他不信邪,挥刀下令。
十名骑兵催马冲向土墙,刚到壕边,马蹄突然一软,连人带马坠入了陷马坑,坑里的尖木瞬间刺穿了马腹。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却被城墙上射来的弩箭放倒了三个。
哲别又惊又怒,正想下令放火烧墙,却见土墙后推出了几门小炮。“轰”的一声,炮弹落在骑兵队里,炸开的铁片扫倒了一片人。
“撤!”哲别知道讨不到好,调转马头就走。城墙上的士兵们哈哈大笑,有人还举起刚烤熟的羊肉,对着远去的蒙古人比划。
韩世忠站在烽火台上,看着蒙古骑兵消失在草原尽头,对梁红玉道:“这只是开始。告诉各营,夜间加派巡逻,土墙内侧再挖三重壕沟,种上荆棘。”
入夜后,荒原上的风更冷了。韩世忠裹紧披风,望着工地上散落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黄天荡大败金军,那时靠的是水战,如今在这西北戈壁,靠的就是这土墙壕沟。
“夫君,在想什么?”梁红玉递来一件狐裘。
“在想铁木真。”韩世忠接过裘衣披上,“他见这墙壕碍事,必定会派大军来攻。咱们得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把九座烽火台的信鸽棚建好,到时候一有动静,三千里防线都能知晓。”
梁红玉点头,指着远处的星空:“你看,猎户座升起来了,再过一月就要下雪。等雪化时,这墙壕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工地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与远处的狼嗥交织在一起。韩世忠知道,这道墙不仅是砖石黄土筑成的,更是用边民的迁徙、士兵的血汗浇筑的。它挡住的不只是蒙古人的马蹄,更是千百年来游牧民族南下的铁蹄,是中原百姓免于屠戮的屏障。
几日后,哲别的败讯传到了斡难河。铁木真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听后将手中的银杯狠狠摔在地上:“一群废物!连道土墙都过不去?”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韩世忠竟能在短短两月内筑起如此坚固的防线。
“大汗,”木华黎进言,“不如先派使者去谈判,稳住大武,等开春草长,咱们集中主力,从墙壕薄弱处突破。”
铁木真冷笑:“谈判?等他们把墙修到漠北,咱们连喝马奶的地方都没了!传令下去,各部集结,下月就去砸了那道墙!”
消息传到狼牙关时,韩世忠正在检查新运来的火炮。这些炮比之前的更沉,射程也更远,炮身上刻着“镇北”二字。他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对梁红玉笑道:“看来,咱们能在这墙下,给铁木真准备一份大礼了。”
远处的草原上,寒鸦成群飞起,仿佛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而那道正在不断延伸的墙壕,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静候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