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晨雾还未散尽，十艘“福船”已如银色巨鲸般列阵港湾。水师统领张横立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望着船头高悬的“大武水师”旗被海风猎猎吹展，铜制的望远镜里，码头上送别的人群正渐成小点。
“统领，补给已备妥，船员全员到岗。”副将李潮捧着海图上前，图上用朱砂标出的航线如一条蜿蜒的红蛇，从泉州出发，绕过海南岛，直指南洋深处，“按格物院新制的罗盘测算，顺季风航行，预计月余可抵爪哇。”
张横放下望远镜，指节叩了叩海图上“三佛齐”的标记——那是前朝商船最常抵达的南洋尽头。“告诉弟兄们，咱们这次要走得更远。陛下说了，海之大，不止三佛齐，要让大武的船，开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
鼓声三响，船队拔锚起航。福船是泉州船厂耗时三年造出的新船，甲板宽阔如广场，两层船舱可载三百人，船尾架着的十二门铜炮闪着冷光，既能抵御海盗，也能震慑不驯的番邦。水手们多是世代靠海吃海的渔民，此刻正各司其职，有的调整帆索，有的观测星象，还有的蹲在甲板角落，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刚配发的火枪。
航行半月后，船队进入“七洲洋”。这里浪高如墙，传说有食人番出没。夜里，瞭望手突然惊呼：“有船！挂着黑旗！”张横奔至船头，果然见三艘小快船如鲨鱼般从浪谷中窜出，船舷上的番人举着弯刀嘶吼，正是横行南洋的海盗。
“左舷炮准备！”张横一声令下，炮手们迅速装填火药。待海盗船进入射程，他猛地挥下令旗：“放！”
十二声巨响震得海水翻涌，铁弹呼啸着砸向海盗船。为首的快船瞬间被撕开个大洞，海水汩汩涌入，其余两艘见状掉头就跑。张横冷笑一声：“追上去，打沉它！让南洋知道，大武的船，不是谁都能碰的。”
硝烟散去时，海面上只剩漂浮的木板。水手们用长钩捞起一个没死的海盗，那番人满脸是血，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话。随船的通事陈先生上前，用生硬的马来语问了几句，回头对张横道：“他说，这里是‘黑风老巢’，前面就是爪哇国的地界了。”
又行十日，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绿色的轮廓。爪哇国的渔民驾着独木舟围上来，见福船巨大如山，吓得纷纷跪拜。张横命人放下小艇，带着丝绸、瓷器作为礼物，随通事登岸拜见国王。
爪哇王宫是用竹子和棕榈叶搭成的，国王裹着金色的纱丽，坐在象牙宝座上。当张横呈上武锋的国书（由通事译成爪哇文），并展开一匹绣着龙凤图案的锦缎时，国王和大臣们都看直了眼。陈先生在一旁解释：“我朝天子愿与贵国通商，用丝绸、瓷器换香料、象牙，互利互惠。”
国王摸着锦缎上光滑的丝线，又闻了闻张横带来的龙井茶叶，当即拍板：“大武的船，以后可以常来！我给你们划定港口，免税三年！”
在爪哇停留十日，船员们收购了胡椒、豆蔻、檀香等香料，堆满了半船货舱。张横发现当地有一种块根作物，外皮紫红，煮熟后味甜如薯，百姓说它“耐干旱，易种植，一亩能收千斤”。他立刻让人挖了几十斤块根，又请了两位会种植的农夫，打算带回中原试种——这便是后来改变大武粮食格局的番薯。
离开爪哇，船队继续向西，抵达暹罗国。暹罗国王见大武船队带着火炮，不敢怠慢，不仅签订贸易协定，还赠了两头大象作为回礼。张横在暹罗港口看到一种颗粒饱满的谷物，穗子如玉米棒子，当地人称“玉蜀黍”，亩产比稻米还高。他如获至宝，同样带了种子和农匠。
返航时顺风顺水，只用了二十五天便回到泉州。当两头大象踏着石板路走进城门，百姓们争相围观；香料的馥郁香气飘出港口，连十里外的村庄都能闻到。张横将番薯、玉米种子和贸易协定呈给武锋时，御书房里立刻弥漫开胡椒的辛辣气息。
“好！好！”武锋拿起一个番薯，掂量着它沉甸甸的分量，“格物院的人说，岭南多山地，稻米难种，这两样作物若能存活，可解多少饥荒！”他当即下旨：在岭南设“农试所”，由太农寺官员牵头，让爪哇、暹罗农夫指导试种。
消息传到岭南，地方官不敢怠慢，在广州城外开辟百亩试验田。起初，农夫们见番薯埋在土里生长，觉得“不成体统”，播下的玉米种子也被鸟兽啄食了不少。暹罗农匠急得直跺脚，亲自示范：“番薯要切成块，每块留三个芽眼；玉米要种在高垄上，防涝！”
半年后，试验田迎来收获。当农夫们挖出一串串饱满的番薯，剥开玉米棒子露出金黄的颗粒时，连最固执的老农都惊叹：“这洋作物，真能长啊！”经测算，番薯亩产达三千斤，玉米也有一千五百斤，远超当时的水稻产量。
武锋闻讯，立刻下令在岭南、西南等贫瘠地区推广。流民们分到番薯秧苗，在山坡上开垦荒地，昔日的石漠化土地，很快冒出了翠绿的藤蔓。有农户在自家茅屋外竖起木牌，用炭笔写着：“感谢大武水师，送来救命粮！”
与此同时，泉州至南洋的航线热闹起来。大武商船每月定期出发，带去的丝绸、瓷器在南洋能卖出十倍高价，带回的香料、象牙则成了长安贵族追捧的奢侈品。张横的船队又进行了三次远航，最远抵达满剌加（今马六甲），在那里设立了大武第一个海外商栈。
冬日的岭南农试所里，张横正和农官查看玉米的耐寒试验。看着温室里郁郁葱葱的幼苗，他想起爪哇国王说的话：“大海不是屏障，是连接土地的绸带。”他忽然明白，武锋让他出海，不止为了香料和象牙，更是为了让大武的土地，能长出更多养活百姓的粮食。
农官摘下一个成熟的玉米，递给他：“张统领，明年就能在岭南普及了。太农寺说，再推广十年，天下再无饿殍。”
张横咬了一口煮熟的玉米粒，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远处的港口传来福船启航的号角，新一批商船又要出发了，它们将带着中原的文明，换回更多让这片土地丰饶的希望。海风掠过试验田，玉米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远航的船队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