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旧厂街菜市场。
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家禽的骚臭味和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和顾客尖锐的讨价还价声,构成了一副充满了底层挣扎与活力的市井画卷。
易峰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干净的气质与周围的嘈杂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滴清水落入了油锅。
他没有急着寻找目标,而是像个巡视领地的君王,在市场里缓缓踱步。
他路过一个肉摊,满脸横肉的屠夫看他衣着光鲜,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他经过一个菜摊,正在吵架的妇人看到他,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
人们的眼神中,透着或谄媚、或警惕、或好奇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底层生态,慕强、欺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个角落的鱼摊上。
摊位前,一个三十多岁,面相看起来有些忠厚甚至懦弱的男人,正陪着笑脸,给一个大妈挑着鱼。
正是高启强。
此刻的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讨好生活的卑微,腰杆都挺不直,完全看不出日后那个气场强大、眼神狠厉的地下皇帝的半分影子。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市场管理制服,流里流气的青年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所过之处,摊贩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正是唐小龙。他身后的,是他的弟弟唐小虎。
“高启强,这个月的卫生费和管理费,该交了吧?”唐小龙用警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鱼摊的案板,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高启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从兜里掏出一叠被水汽浸得发软的零钱,点头哈腰地递了过去:“龙哥,虎哥,都在这儿了,您二位点点。”
唐小龙接过钱,随意数了数,眉头一皱,直接将钱砸在高启强的脸上:“怎么少了五十?你他妈耍我?”
高启强脸色一僵,任由钞票散落一地,急忙解释道:“龙哥,您看这生意……实在是……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补上!”
“下个月?”唐小虎一脚踹在旁边的水桶上,塑料桶轰然翻倒,活蹦乱跳的鱼洒了一地,在污水中绝望地蹦跶着。
“交不起就别在这儿摆了!滚蛋!”
鱼摊旁,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学生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屈辱的愤怒。
是高启盛。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高启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拉了回来,拼命地对他使眼色,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龙哥,虎哥,我弟弟不懂事,您二位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我这就去凑,今天一定给您凑齐了!”
“算你识相!”唐小龙轻蔑地哼了一声,又用警棍指了指高启盛,“告诉你弟弟,大学生了不起啊?在这旧厂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说完,这才带着唐小虎扬长而去。
周围的摊贩们都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无一人敢出声,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生怕惹祸上身。
这种敢怒不敢言的压抑,正是易峰想要的。
只有把一个人逼到绝境,他才会为了那一线生机,爆发出最原始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