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片尘土。车内,林甜甜已换下繁复宫装,着一身利落的浅碧色常服,神色冷凝。严嬷嬷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显然对此次贸然出行充满担忧。
“王妃,清河庄情况复杂,庄头周福是府里的老人,但毕竟天高皇帝远……”严嬷嬷欲言又止。
“正因是老人,才更可疑。”林甜甜目光锐利,“若非他默许甚至参与,外人岂能轻易在庄子上煽动起如此规模的民变?提高田租这等命令,没有庄头配合,如何能推行下去?”
她思路清晰,早已将目标锁定在内部。萧夜的册子里对清河庄记载不多,只标注了“产出稳定,周福经营多年”,但越是这种看似平稳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
临近清河庄,已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哗声。
庄口处,黑压压地聚集了近百名农户,个个面带激愤,手持锄头、木棍等农具,与十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家丁对峙着。为首的庄头周福,一个看起来憨厚富态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地试图安抚,却收效甚微。
“周福!你说王府没有加租,那这加租的告示是谁贴出来的?盖的可是王府的印记!”
“就是!往年三成租子我们还能勉强糊口,今年一下子提到五成,这是要逼死我们!”
“叫王府管事的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群情汹涌,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林甜甜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径直驶到了人群前方。
车帘掀开,林甜甜缓步下车。她衣着虽不华丽,但通身的气度与身后森然的护卫,瞬间镇住了场面。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身上。
周福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上前跪拜:“小的周福,参见世子妃!不知世子妃驾到,有失远迎,还请世子妃恕罪!”
世子妃?
农户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林甜甜没有叫起周福,目光扫过激愤的农户,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乡亲,我是镇北王府世子妃林氏。今日前来,正是为此番‘加租’之事。”
她直接切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我,以及镇北王府,从未下过提高田租的任何命令!”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不可能!告示上盖着王府大印!”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林甜甜抬手,压下议论,目光转向依旧跪着的周福:“周庄头,你来告诉诸位乡亲,王府今年,可曾下达过提高田租的文书?”
周福额头冷汗涔涔,伏地道:“回、回世子妃,王府确实未曾下达过正式文书……但、但前些日子,有位自称是王府管事的人前来,手持……手持一份盖有王府印信的函件,说王府近来用度紧张,要求将田租提至五成,并让小的张贴告示……小的、小的以为真是王府命令,不敢不从啊!”
果然推到了“假冒”之人身上!林甜甜心中冷笑。
“哦?那位管事姓甚名谁?现在何处?那份印信函件,现在何处?”她一连三问,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那人姓钱,说完就走了……函件……函件小的不慎遗失了……”周福眼神闪烁,语无伦次。
“遗失?”林甜甜声音微扬,“如此重要的凭证,庄头竟说遗失?莫非……是有人与你合谋,假传王府命令,意图中饱私囊,嫁祸王府?!”
她最后一句,陡然拔高音量,目光如电,直射周福!
周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世子妃明鉴!小的对王府忠心耿耿,绝无此心啊!”
“既无此心,那便简单。”林甜甜不再看他,转向农户,“诸位乡亲,提高田租非王府本意,乃是奸人作祟。我以世子妃之名承诺,今年田租,仍按往年旧例,三成收取!”
农户们将信将疑。
“空口无凭,我们如何信你?”
“若是缓兵之计,日后追究起来,我们如何承受得起?”
林甜甜早有准备,对严嬷嬷示意。严嬷嬷立刻捧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银锭和几本崭新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