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断言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御前风暴的众人心上。王甫只是一枚棋子?那执棋之人,该是何等身份?其目的又是什么?牵扯到十六年前的旧案,甚至可能关联北境与突厥……这潭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皇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自诩掌控朝局,却不想眼皮子底下竟藏着如此巨大的隐患,甚至可能危及江山社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太后躬身道:“母后提醒的是,儿臣定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太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宫人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离开了御书房。她的到来与离去,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拨正了一盘即将倾覆的棋局。
太后一走,御书房内的压力骤减,但气氛依旧凝重。
皇帝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萧夜和林甜甜,挥了挥手,带着一丝疲惫:“都退下吧。萧夜,记住你的禁足之令。林氏……你好生回府休养。”
“儿臣(臣妇)告退。”
萧夜拉着林甜甜的手,转身大步离开。经过那滩血迹和那颗依旧瞪着眼睛的人头时,他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走出皇宫,登上回府的马车,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林甜甜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几乎虚脱,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萧夜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肩头,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没事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甜甜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淡淡的血腥气,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浸湿了他染血的衣襟。不是为了自己受的委屈,而是为了她那蒙冤十六载、直至今日才得以昭雪的生母婉娘。
萧夜感觉到胸前的湿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紧地拥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传递着他的守护。
良久,林甜甜才止住哭泣,有些不好意思地想从他怀中起来,却被他按住。
“别动,就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厢内一片静谧,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温情与默契。
回到镇北王府,消息早已传开。
王府中门大开,所有仆役整齐列队,看到萧夜扶着林甜甜下车,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充满了激动与敬畏:“恭迎世子殿下回府!恭迎王妃娘娘回府!”
经过金殿之上那一番惊天动地的风波,林甜甜在王府中的地位已然无可撼动。她用她的勇气、智慧和决绝,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严嬷嬷更是老泪纵横,上前搀住林甜甜:“王妃,您受苦了!”
林甜甜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萧夜,轻声道:“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仿佛与外界隔绝,沉浸在一种暴风雨后的宁静之中。
萧夜虽被禁足,但并未真正闲着。北境军务通过特殊渠道依旧能传递到他手中,他远程指挥若定,同时暗中梳理着京城乃至朝堂的线索,追查太后口中那“执棋之人”的蛛丝马迹。他肩头的箭伤在林甜甜的精心照料下,愈合得很快。
林甜甜则一边调养身体,一边真正开始以女主人的身份,全面接手王府内务。有了太后的肯定和皇帝的亲口承认,她处理起事务来更加得心应手。她将婉娘被迫封的“安人”灵位恭敬地请入王府祠堂,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和朝堂风波后,变得微妙而自然。萧夜依旧话不多,但看向林甜甜的目光中,少了最初的审视与利用,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暖意与纵容。而林甜甜,也早已将那个“继承遗产”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真正将这里视为她的家,将身边这个看似冷酷实则重情的男人,视为她的……夫君。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日,安阳长公主突然亲自登门拜访。
这位在风波中曾数次示好的长公主,身份特殊,林甜甜和萧夜自然不敢怠慢,亲自在前厅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