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条被称为“兹独暗河”的地下河道钻出,一股灼热干燥的狂风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戈壁滩独有的沙砾与死寂气息。
长久的黑暗让众人的眼睛一阵刺痛,他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适应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天地之间,两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山脉拔地而起,沉默地对峙着。它们通体漆黑,岩壁陡峭,寸草不生,仿佛是两块从天外砸落的巨大陨铁,蛮横地撕裂了这片苍茫戈壁。
日光照在山体上,非但没有反射出任何光泽,反而被尽数吞噬,让那黑色显得愈发深邃、沉重。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山脉间弥漫开来,笼罩四野,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里,就是安力满口中,神明用以划分阴阳两界的磁山。
“总算……总算到了!”
王胖子喘着粗气,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声音却因为极度的缺水而嘶哑不堪。
然而,这丝抵达目的地的喜悦,很快就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氛围所取代。
空气中,除了风沙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腐臭。
胡八一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雄伟的山脉上,他那双习惯于在黑暗中洞察细节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山脚下几处不自然的凸起。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压低身形,警惕地走了过去。
是尸体。
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散落在黑色的砂砾上。他们的穿着是厚重的防寒服,装备精良,但样式却与国内的完全不同。
胡八一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旁边的背包,里面散落出几盒产自苏联的罐头。
“是那伙毛子。”他沉声说道。
捷足先登的苏联盗墓贼,他们终究还是死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头刚刚升起的激动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这些盗墓贼的死状极其诡异,他们并非死于枪伤或搏斗,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眼球暴突,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队伍中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队伍里身体最孱弱的叶亦心终于撑不住了。连续数日的奔波,加上严重的脱水,让这个年轻女孩的生命力流失到了极限。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栽倒在地。
“小叶!”
陈教授连忙扶住她,满眼都是心疼与焦虑。
队伍里的老好人,郝爱国教授,更是急得团团转。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具苏联人的尸体,忽然,他的眼睛定住了。
就在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旁,一个军绿色的苏制水壶滚落在地。在阳光下,壶身微微晃动,似乎能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水声。
有水!
这个发现让郝爱国浑浊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这位善良了一辈子的老教授,爱护学生几乎成了他的本能。他看到叶亦心那副濒死的样子,心疼得如同刀绞,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危险。
“别过去!”
胡八一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郝爱国根本没有听见,或者说,他对水的渴望、对救助学生的执念,已经压倒了一切。他像个看到了希望的孩子,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立刻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水壶跑了过去。
“小叶,有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