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灌进萧绝的领口时,他正攥紧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马蹄声在山道上撞出闷响,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里混着碎雪的嘶鸣——那是肺叶被震裂的声音。
林昊临死前那记劈山掌,终究还是留了后手。
萧绝能感觉到肋骨断茬正戳着内脏,每颠一下马背,喉间就泛起腥甜。
他低头瞥了眼怀里的蟠龙残玉,老周头咽气前塞给他的温度早没了,只余暗红血痂硌着心口。撑住。他咬着后槽牙,血沫顺着嘴角渗进领子里,过了鹰嘴崖,追兵该换马了。
战马突然打了个踉跄。
萧绝被甩出去的瞬间,瞥见马腹上的箭簇——不知什么时候,追兵的暗箭已经追上了。
他滚下雪坡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断骨彻底戳穿了肺膜。
眼前发黑的刹那,他本能地蜷起身子护住胸口的残玉,任由积雪灌进领口,灌进嘴里,直到撞在一棵老松的树桩上才停住。
咳......他撑着树干坐起来,吐出一口黑红的血沫。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雪地上蜿蜒的血痕像条狰狞的蛇。
远处犬吠忽近忽远,火把光在山坳里明灭,他摸了摸脸上的血,扯下破布缠住肋骨。
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嘴角却勾起来——能活着滚下这三十丈雪坡,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通缉令传得倒快。他盯着雪地里被风掀开的半张黄纸,画像上弑杀执法使萧绝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武林盟的墨印还没干,他伸手撕了个粉碎,碎纸片被风卷着往崖下飞,急什么?
这才刚开始。
鬼牙集的晨雾裹着腐肉味和铜臭。
萧绝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混在扛着赃物的逃犯、挑着断刀的贩子中间,靴底黏着隔夜的血痂。
他在街角蹲了半刻钟,直到看见个留着老鼠须的摊主正把一叠破书往泥里踢。
多少钱?他摸出三枚铜钱,指腹蹭过《基础刀理》残卷泛黄的纸页。
摊主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袖口露出的青灰布——马夫的行头,嗤笑一声:三枚?
这破玩意儿连后天一层都打不出,白送都没人要。
萧绝没接话,把铜钱拍在摊板上。
他能看见残卷第三页的字被虫蛀了个洞,可势随步走,力贯臂肘八个字却像刀刻进脑子里。
他转身时,听见摊主跟隔壁闲聊:这年头要饭的都学武?
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命。
铁货铺的铁锭有百斤重。
萧绝弓着背扛起第一箱时,肩头的旧伤裂开了,血立刻浸透了粗布。
他咬着牙往货仓走,脚步刻意放得慢——这是《基础刀理》里说的沉步蓄势。
第二箱,第三箱......汗水顺着下巴砸在铁锭上,溅起细小的盐花,他却在心里默数:前脚掌先着地,膝盖微屈,力从胯起...
夜里他缩在破庙的供桌下,借着月光练刀。
刀是从货铺捡的断刃,缺了半截,他就用它砍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