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骨灯芯在风里噼啪炸响，柳婆枯瘦的手按在洞壁画像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幅褪色的绢画里，穿青衫的女子正低头逗弄襁褓中的婴孩，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那是她的胞姐，萧绝幼时的乳母。
阿姐...柳婆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石壁，当年乱军冲进承明殿时，你把小殿下塞进炭炉暗格，自己引开追兵...他们用长枪挑了你十三刀，血溅在琉璃瓦上，红得像要把天烧穿...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仍死死盯着画像上婴孩颈间那半块蟠龙玉佩，这些年我守着龙脉寒潭，就是怕再有狼崽子来抢这天下气运...可他引动潭底金线时，我就该想到——
洞外传来山风卷雪的呼啸，柳婆猛然抬头，浑浊的眼底泛起狠戾。
她从腰间解下青铜铃铛，用力摇了三下。
崖壁深处传来石屑坠落的轻响。
山鬼是从石缝里钻出来的，灰白皮肤皲裂如老树皮，关节反折着撑在雪地上，像只变异的猿猴。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柳婆时，忽然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腕间那枚刻着御厩二字的铜环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
去。柳婆指向寒潭方向，把他拖进噬魂窟，让寒气蚀尽他的魂。
山鬼喉头滚动两下，转身消失在雪幕里，脚印刚落在雪地上就被新雪覆盖，竟没发出半分声响。
此时的萧绝正跪坐在寒潭边，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落进雪里瞬间凝成暗红冰粒。
他盯着潭水倒影里自己泛青的脸，意识里系统光幕还在跳动：【潜行步（小成）→熟练度87%】。
刚才第三次避开山鬼偷袭时，他分明听见那怪物喉间发出类似人类的闷哼，这让他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江湖上的野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来了。萧绝突然侧身翻滚，横刀在雪地上划出半道弧光。
山鬼的利爪擦着他耳侧划过，带起几缕碎发。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怪物腕间的铜环——和御厩里那些驯马奴戴的标记一模一样！
御厩...萧绝瞳孔骤缩。
当年他被乳母塞进暗格前，最后看到的就是御厩方向腾起的火光，老驯马奴阿铁伯抱着他的小木马冲进火里，喊着小殿下快跑。
山鬼的攻击愈发狠戾，这次直接扑上他后背，利爪穿透肩胛的瞬间，萧绝咬碎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的刹那，他反而冷静下来。
他反手用刀柄猛击山鬼颈侧动脉，听见那怪物发出类似人类的痛呼，接着软绵绵地倒在雪地上。
月光照亮山鬼苍白的脸，虽然被冻得浮肿变形，但眉骨轮廓竟和阿铁伯有三分相似。
萧绝颤抖着扯下他腕间铜环，环内侧刻着极小的铁字——正是阿铁伯的姓氏。
原来...原来这世上，不止我一人记得。萧绝坐在雪地里，任鲜血浸透中衣，喉间溢出破碎的笑声。
他把铜环塞进怀中，指尖碰到半块玉佩时，忽然想起乳母曾说，这玉佩是先帝亲手雕的，另一半在
啪嗒。
一滴雪水落在他额头上，将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萧绝抹了把脸，望着潭水深处翻涌的幽蓝，忽然扯掉中衣。
寒风吹过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却笑得更凶：既然有人陪我记着，那这刀，更得磨利些。
接下来七日，寒潭边多了道赤膊的身影。
每日黄昏，萧绝站在潭边岩石上，横刀举过头顶，又缓缓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