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狼牙坞议事厅,李墨捏着密报的手青筋直跳。
烛火映得他眼眶发青,案上摆着各州急报:右路军三万,左路军两万,借口清剿流寇,已过雁门关。
大人,若咱们出兵......屯田校尉老周搓着糙手,就坐实了叛逆的名头。
李墨扯松领口,突然瞥见窗边扫地的春桃。
这丫头原是被拐的民女,上个月刚被救回来,此刻正握着扫帚插话:我听市集上说,那些被萧帅分过粮的百姓,都在偷偷唱九郎的《血诏谣》。
要不让商队把真相编成歌谣带出去?
嘴长在人身上,堵不住的。
李墨猛地抬头。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他抓起笔在纸上疾书:犁杖变枪不是反,只为家中有炊烟;血诏一张诬忠烈,不如盲童唱得全。写完吹干墨迹,刻版,混进药材包,让所有商队都带一份。他望向老周,另外,让各营伙夫教士兵唱,吃饭时唱,训话时也唱。
老周咧嘴笑了:得嘞,咱大老粗虽不认字,唱曲儿可在行!
同一时刻,京城西市的枣树下,墨娘子捏着赏格令的手直泛白。
她扮作卖花老妪,鬓角的绢花被汗浸得发皱,可面前的货郎接过传单后,竟当场展开高唱:犁杖变枪不是反......
好!围观的菜农拍着扁担喝彩,卖糖葫芦的老头跟着哼,连蹲在墙根的小叫花子都晃着脑袋学。
墨娘子眼角直抽,刚要摸袖中的毒针,胳膊突然被人扣住。
一个孩子,也值得你杀人灭口?
清冷的女声像块冰,墨娘子转头,只见秦冷月抱着长剑站在身后,白衣沾了点尘,却比她脸上的易容更刺目。
秦姑娘这是......
回去告诉裴文远。秦冷月指尖敲了敲货郎手里的传单,他的笔能写诏书,写不了人心。她松开手,转身走向街角——那里,韩九郎正坐在茶楼外的石墩上,三弦琴搁在腿上,清越的声音混着市声飘远:你说他是乱臣贼子?
可他给老人分粮,给孩子开学堂!
百姓们跟着应和,声浪卷着晨雾往城门涌去。
墨娘子望着那片人头,突然觉得手里的赏格令烫得慌。
当夜,萧绝立在城外山岗上,山风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黑鹞子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笑:李参军的歌谣传到三郡了,连边军的伙房里都有人哼。
好。萧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铁匣,里面封着真诏和伪诏的残片。
他把匣子递给黑鹞子,送回狼牙坞,交给苏姑娘。
另外......他抬眼望向京城方向,月光照得他眉骨锋利如刀,放出风声,七日后,我在南祭台当众焚诏。
请天下士子来共鉴真假。
黑鹞子领命退下。
山岗下的村落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萧绝望着远处文渊集方向的火光,低声道:你们想用诏书杀人,我便用诏书,戳穿你们的肺管子。
风过处,荒草簌簌作响。
山岗另一侧,一座残碑半埋在野荆里,碑上南祭台三个字被青苔覆盖,只隐约能辨出前朝的刻痕——那是大楚皇帝告天祭祖的地方,如今只剩断瓦荒草,静待着七日之后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