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陨台的冰风比雪岭更烈，九尊冻毙武者的雕像如狰狞守卫，将融脉鼎围在中央，鼎身云纹里龙与冰魄的刻痕在雪光下泛着冷光。
萧绝的手掌隔着夜幽罗单薄的衣襟，能摸到她后背渗开的血渍——方才穿过冰原时，她为替他挡下一支淬毒冰箭，蛊虫几乎耗空了半条命。
秦仙子来得早。夜幽罗倚在萧绝臂弯里，指尖缠着染血的红绸，声音却甜得像浸了蜜，是来杀人，还是来听故事？
秦冷月的玄霜剑嗡鸣出鞘三寸，剑锋凝着霜花。
她今日未束高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得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尾的泪痣因愤怒而泛红：你说我三年后会疯。她盯着夜幽罗手中半透明的玉简，那是方才从昏迷小师妹体内取出的，为何师父昨夜突然闭关，再未现身？
夜幽罗的指尖轻轻抚过玉简表面的咒纹，红绸下的伤口又渗出一滴血，恰好落进纹络里。
玉简骤然亮起幽蓝光芒，映得她眼瞳成了同色：因为她已经开始了——第一个症状，是梦见自己杀了所有弟子。
风雪突然卷起，秦冷月握剑的手终于出现一丝颤抖。
玄霜剑的霜花簌簌掉落，砸在她绣着云纹的鞋尖上，碎成细冰。
萧绝看见她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认得那种表情，是藏起恐慌时的强撑。
够了。萧绝往前半步，将夜幽罗往身后带了带。
他腰间的断刀突然轻鸣，像是在呼应鼎身的刻痕。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检测到远古祭器，【双极共鸣场】可激活。他摊开《耕战同修操典》按在鼎上，刀尖刺破掌心，血珠顺着古纹蜿蜒：我能帮你们压制反噬，但秦姑娘，你得先放下这把指向救命恩人的剑。
救命恩人？秦冷月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剑尖猛地挑起，割破了自己一缕发丝。
断发被风卷着撞向萧绝面门，他偏头避开，却见她眼眶通红：三年前灭我玄霜门满门的屠刀，你说是不是恩人？
萧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昨夜寒姥姥递来的密报——玄霜门覆灭那日，带头的黑衣人腰间系着大胤暗纹。
而他萧绝，正是大胤皇帝最想挫骨扬灰的前朝余孽。
那是大胤的阴谋。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冰，你师父若真信我是凶手，此刻该带玄霜全宗来围杀，而非派你孤身涉险。
秦冷月的剑尖晃了晃，突然指向他喉结：你怎么知道她没派？
报——！
赤蝎的嘶吼混着风雪劈进来。
萧绝转头的瞬间，看见那杀手肩头插着支冰羽箭，箭尾的玄霜门标记刺得人眼疼。
他跌跪在雪地里，血顺着箭杆滴成串：巡器司联合边镇兵马，从三条雪道包抄！
为首的是赵无咎亲弟，铁手判官赵无极！
秦冷月的剑当啷落地。
她突然抓住萧绝衣襟：赵无咎是大胤司礼监掌印，他要的是
龙血、冰魄、噬心蛊。夜幽罗扯下最后一截红绸缠住手腕，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有了这三样，他们能重启锁灵大阵，封死天下反叛之源。
你师父突然闭关，是因为她发现了——大阵的阵眼，就在玄霜门后山冰窟。
萧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前晚系统提示的血脉共鸣，想起龙血在体内翻涌时夜幽罗的寒毒突然温顺如猫。
原来从他觉醒系统那日起，从秦冷月的冰魄神脉觉醒那日起，从夜幽罗被选为万毒渊圣女那日起，他们就成了棋盘上的三颗棋子。
萧绝！夜幽罗突然抓住他手腕，蛊虫从她袖中爬出，在他手背爬成个血红色的鼎字，融脉鼎能调和三气，但只能用一次。
选谁活？
萧绝望着她染血的唇角，又看向秦冷月——那姑娘此刻正蹲在雪地里捡剑，发顶的玉簪歪了，露出耳后一道旧疤，和他记忆里总跟在他身后背《论语》的小青梅，重叠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