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暮霭灌进舱门时,萧绝的靴底碾过水蜈蚣瘫软的手指。
那截被银蛊啃噬的手腕正渗出黑血,在舱板上洇成狰狞的墨团——像极了三年前他跪在萧氏宗祠,看族旗被大胤铁蹄踏碎时,地砖上凝固的血痕。
翠姨。他转身时龙骧刀的铁环撞在舱柱上,脆响惊得烛火摇晃,三江帮的盐引、船契、三十六个水码头的地契,明日辰时前誊三份副本。他指节叩了叩水蜈蚣怀里鼓囊囊的钱袋,顺道查查这老东西私吞了多少潮粉损失费——船工的工钱,该补的一文不能少。
翠姨捧着碎玉镯的手稳了些,腕间忠字刺青在烛火下泛着青:萧帅放心,老奴这就去提调账房。她扫了眼缩在角落的花艇娘,阿月,带萧帅去后舱,苏先生的信鸽该到了。
夜幽罗晃着银蛊跟上来,蜜饯甜香混着蛊毒的腥气:萧郎要见那酸秀才?
我帮你把信鸽的爪子都泡成蜜饯,省得她总拿飞鸽传书拿捏你。
萧绝没接话,目光落在后舱悬着的铜铃上。
风穿舱而过时,铜铃轻响九声——是苏清影独创的九响报安。
他伸手接住从檐角俯冲而下的白羽信鸽,鸽腿上的竹筒还带着体温。
展开帛书的刹那,舱外突然炸起惊雷。
好个三踩示警。萧绝低笑,指腹抚过帛书上簪花小楷,苏先生算准水蜈蚣会用潮粉引我,算准他要借毒汤栽赃,连夜幽罗的银蛊会钉在哪个穴位都标得清楚。他抬眼看向夜幽罗,你教我的百毒辨识,是不是也在她的局里?
夜幽罗歪头咬着发尾,银蛊在指尖转出银环:谁知道呢?她忽然凑近,蛊香裹着温热的吐息扫过萧绝耳垂,不过萧郎拆局时的模样,比我养的金蚕蛊蜕皮还好看——
叮!
龙骧刀出鞘三寸,寒芒抵住夜幽罗喉间。
圣女的好奇心,该收收了。萧绝抽回帛书,烛火映得他眼底泛红,你要的千日醉解药在我这里,但若敢动苏先生...刀身轻颤,割断了夜幽罗一缕青丝,我不介意用龙骧刀给万毒渊添座新坟。
夜幽罗望着飘落的青丝,突然笑出声。
她指尖沾了沾唇上的金箔蜜饯,抹在萧绝手背的红疹上:萧郎好凶。蛊毒遇蜜饯立刻开始消退,不过我啊——她转身时广袖翻飞,露出腰间挂着的青铜蛊鼎,就爱凶的。
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花艇娘捧着个裹着油布的檀木匣进来,发间银簪在雨中泛着冷光:萧帅,铁先生说您要的账本,藏在盐仓第三块青石板下。她掀开油布,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就是...就是这几本被潮粉泡过的。
萧绝接过账本,指节在水渍斑驳的纸页上摩挲。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刺目红光,【洞察值+10】的提示如暴雨般刷屏——他看见纸背隐约的压痕,是用柳木炭写的密文;看见装订线里塞着半枚青铜虎符,是前朝水师的调兵信物;更看见最后一页被撕去的痕迹,缺口处还沾着水蜈蚣指缝里的靛蓝染剂。
铁算盘。他突然开口。
舱外缩着个干瘦老头,听见名字猛地打了个激灵,抱着算盘撞进门来:小的在!
小的在!
三江帮这十年的账,你记了几本真的?
铁算盘的算盘珠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额角的汗滴在青石板上:回萧帅,明账三本,暗账七本——暗账用的是阴阳码,您手里这本...他颤巍巍指向檀木匣,是藏在盐仓的血账,记着帮里每笔见不得光的银子,还有...他突然压低声音,还有当年萧氏灭门夜,往大胤军营送粮的船契。
惊雷再次炸响。
萧绝的指节捏得发白。
龙骧刀嗡地出鞘半尺,刀光映得铁算盘脸色惨白:萧氏灭门那晚,三江帮的船过了长江?
是!铁算盘扑通跪下,算盘珠撒了一地,老帮主不肯,水二当家就下了蛊...船帆上的江字旗被换成大胤的玄鸟旗,三十船精粮...他突然剧烈咳嗽,从怀里掏出块染血的帕子,这是老帮主咽气前吐的,上面...上面有玄鸟旗的金线!
萧绝接过帕子。
金线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像极了大胤皇帝龙袍上的纹路。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仇恨值】突破临界,弹出新提示:
【天道酬勤:血海烙印——每触及一丝灭族真相,全属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