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营的篝火未熄,断链营的兵卒已开始往伤兵营抬人。
小豆子裹着刘猛的狐裘,却不肯往火边凑,蹲在雪地里给个赵军伤兵喂热水——那伤兵左腕有道刀疤,和他死去的爹当年砍柴时留下的一模一样。
小豆子!石敢当的破锣嗓子炸响,铁矛尖戳在他脚边,你当这是你家灶房?
那是杀你娘的赵狗!
小豆子的手顿了顿。
三天前他娘咽气时,怀里还攥着半块偷来的馍,指缝里塞着他的布老虎。
可此刻伤兵咳出血沫,染脏了他的狐裘袖口,他却鬼使神差地用袖子给人擦了擦嘴:石叔,他喊娘呢。
石敢当的脸涨得通红。
他左臂母仇二字被血浸透,那是十年前他娘被赵军屠村时,他用碎碗刻的。
他举起矛要砸,却见萧绝站在五步外,龙骧刀的刀穗子扫过积雪。
石统领。萧绝的声音像浸了冰水,你杀过多少赵军?
一千三百二十七。石敢当咬着后槽牙,每个都数过。
那你可知,萧绝踢开脚边半块冻硬的马粪,露出下面未化的血,三年前屠我萧氏满门的,是大胤的御林军;五年前灭你石家满村的,是大胤的镇北军;上个月抢小豆子他娘馍的,是大胤的巡城卫——他抽出龙骧刀,刀锋挑起石敢当的矛尖,他们穿的都是大胤的甲,喊的都是大胤的令,可他们的爹娘,哪个不是和你我一样,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石敢当的矛当啷落地。
他突然想起那个被他砍死的赵军小子,怀里还揣着封没寄出的家书,墨迹被血泡开,隐约能看见娘,等发饷就给你买头驴。
去医营。萧绝收刀入鞘,白布郎在给伤兵接骨,你去搭把手。
石敢当梗着脖子走了。
萧绝望着他的背影,系统面板上【勤愿共振】的数值正缓缓攀升——老兵的执念在动摇,新卒的恐惧在消散,像两团火终于烧到了同一块柴。
萧帅。铁筷子裹着油乎乎的围裙凑过来,手里端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混餐制今日试了,老兵嫌新卒吃得多,新卒嫌老兵抢得凶。他掀开盆盖,羊油在汤面结了层薄冰,不过...我把刘猛的私库翻了,找出二十坛女儿红。
萧绝舀了勺汤。
汤里混着萝卜、土豆,还有半块没剃干净的羊骨——这是铁筷子把全营的存粮都倒在一口大锅里煮的,说是同锅吃饭,才是同袍。
他尝了口,汤里带着股子腥膻,却比他三年前当马夫时喝的刷锅水香了十倍。
开坛。他说,让兵卒们就着汤喝,每人半碗。
铁筷子眼睛亮了:得嘞!我这就去搬——
慢着。萧绝叫住他,先给降卒。
铁筷子愣了。
营里的老兵正瞪着新来的降卒,像瞪着偷粮的耗子。
可萧绝已经走到降卒堆前,端起最大的那碗汤,递到个断了右臂的赵军面前:你叫什么?
王二牛。降卒缩着脖子,原是...原是镇北营的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