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的是王校尉的。铁筷子咧嘴笑,那小子上个月私扣军粮,被我堵在马厩里揍了三顿。他舀了碗汤递给柴烈,老柴,尝尝?
还是当年的咸淡。
柴烈接过碗的手在抖。
他吹了吹热汤,突然把碗扣在冰面上,汤水溅在萧绝的靴面上:北岭村的百姓...我没杀。他红着眼指向大车,武林盟的人要屠村立威,是我带人截了他们。他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的箭伤,这是替里正挡的,那老头临死前还攥着夜鸦军的馍。
萧绝的识海再次震动。
系统面板上的【逆志点】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金色光点如星雨坠落,机械音带着暖意:检测到群体信念共鸣,愿火燎原进度+30%。
那旗角的血...萧绝的声音发哑。
是我的血。柴烈从怀里掏出染血的布条,小火把那小子不要命地冲过来抢旗,我捅了自己一刀,把血抹在他手上。他突然跪了下去,冰碴子扎进膝盖,我就是想逼你来看我!
看这些跟着你从刀奴坊爬出来的老兄弟!
哑铃摸索着扑进柴烈怀里,蓝布下的眼睛流出泪:阿爹说,萧叔叔太忙了,忙得看不见我们。她仰起脸,可是萧叔叔来了,还带了糖霜枣。
萧绝单膝跪地,与柴烈平视。
他的手抚过柴烈缺了三指的左手,那是十年前替他挡刀留下的伤:我看见了。他指向叛军阵列里那个抱着旧甲的白袍卒,他是上个月在青岚镇唯一拒屠村民的,自刎前说夜鸦军不杀百姓。他又指向队列里的老兵们,你们的刀磨得比新兵亮,铠甲补丁的针脚是苏先生教的,马厩的草料堆得比军典要求的还高。
你...你都知道?柴烈的眼泪砸在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本该更早知道。萧绝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柴烈和哑铃,从今天起,夜鸦军的功过录由我亲自批。
老兵的伤药、新兵的军粮、每个兵的家信,我都要过目。他站起身,望向三千夜鸦军,因为我不仅是统帅,更是和你们啃过老鼠肉、喝过胡辣汤的兄弟。
冰河的冰面突然发出轰鸣。
无数裂纹从萧绝脚下蔓延开去,却没有碎裂——反而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系统面板的光团彻底化作金红,机械音响彻识海:愿火燎原激活成功,群体信念可反哺宿主修为,当前进度:52%。
柴烈抓起地上的双刀,刀尖触地,行了个标准的夜鸦军礼:末将柴烈,归队。
叛军阵列里,所有刀都指向天空——那是夜鸦军生死与共的军礼。
白袍卒的遗像被老兵们捧在最前,画像上的少年笑得很灿烂,像北岭村的朝阳。
铁筷子的铜锅又冒起热气,这次是二十碗胡辣汤。
萧绝端起碗,和柴烈碰了碰:等打完这仗,我给你刻块金碑。
金碑就算了。柴烈抹了把脸,你要是真想谢我...再陪我烤回老鼠肉。
冰河里的水流声突然变得清亮。
萧绝望着对岸的夜鸦军,望着这些曾与他共患难的兄弟,忽然明白——所谓军魂,从来不是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而是冰面上的胡辣汤,是糖霜枣的甜,是每个老兵眼里的光。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的疤痕正在发烫。这一次,不是痛,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