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的火舌舔着半空,将白袍客官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在人群最前排,眉峰与萧绝已故的父亲如出一辙,连左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可萧绝盯着他的眼睛,却只看见一潭淬了毒的死水——他爹的眼睛里,永远燃着要烧穿阴云的火。
大胤皇帝?萧绝捏紧龙渊刀,刀鞘上的龙纹硌得掌心生疼,他倒舍得从金銮殿里爬出来。
白袍客官抚了抚袖中虎符,嘴角扯出三分讥诮:萧统帅果然聪明。他忽然抬手指向萧绝怀中的《正统纪》,可你以为仅凭几卷破书,就能让天下人信你是正统?
当年萧氏失了江山,就是失了天命——
住口!
炸雷般的断喝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萧绝一步跨下汉白玉台阶,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
他站在白袍客官面前,龙渊刀的刀镡几乎抵住对方咽喉:我爹的江山是被你们偷的,不是失的!
白袍客官的瞳孔骤缩。
他分明看见萧绝眼底翻涌的血色,像极了当年承天门下,萧氏皇族被屠时溅在汉白玉上的血。
可他很快恢复镇定,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眉骨:你说我冒充?
那你且看——他从怀中取出半块青铜虎符,这是当年萧氏皇帝亲赐的镇北符,只有皇族嫡系才知其中暗纹。
虎符上的云雷纹在火光下流转,竟与萧绝记忆里父亲腰间的虎符分毫不差。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
萧统帅,这......老秀才攥着竹简的手有些发颤。
萧绝没说话。
他盯着虎符看了三息,突然反手抽刀。
龙渊刀出鞘三寸,寒芒映得白袍客官脸色惨白——刀锋上,赫然倒映出虎符暗纹的破绽:云雷纹的尾端该有九道折,你这符只有八道。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我爹当年亲手刻坏过三块虎符,每块折纹的数目,我数过七百三十二遍。
白袍客官的冷汗顺着下颌砸在青石板上。
你是谁?萧绝的刀又推进半寸,割破了对方喉结的皮肤,武林盟的棋子?
还是大胤皇帝养的狗?
萧绝!
远处传来马蹄声。
十万大胤军的旗帜已漫过文渊台外的长街,当先的玄色战车缀满黄金云纹,车辕上飘着大胤二字的赤旗,被北风撕得猎猎作响。
战车上,穿龙袍的男人扶着车轼站起,冠冕上的珠玉晃得人睁不开眼——正是当今天子赵弘。
朕倒要看看,你如何用几卷破书,挡朕的十万大军。赵弘的声音混着金戈撞击声传来,传朕的旨——
慢着!
秦冷月突然掠上战车。
她月白剑裳翻卷如鹤,冰魄莲在腰间发出清越的鸣响。
剑尖抵住赵弘咽喉时,连车辕旁的亲卫都没反应过来:陛下该先问问,武林盟的冰魄髓为何会在萧绝手里。她转头看向萧绝,眼尾的红痕未褪,当年你母亲用半块冰魄髓换勤王密信,我爹却把另一半封在盟主秘殿——原来他早知道,萧氏才是正统。
赵弘的脸瞬间煞白。
好个天命所归。萧绝的笑声里浸着冰碴子,原来连武林盟的老东西都知道,你们赵家的龙椅是偷来的。他看向台下翻涌的人群,诸位,当年我萧氏的剑能定江山,今天——他抽出龙渊刀指向赵弘,天下人的刀,能劈碎这伪朝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