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专司抹除人的信念,说什么执念是毒,断情才能证道。
盯着。他对白幡郎道,凡有莲花纹的鞋印,凡带忘情香的,格杀勿论。
是夜,萧绝独自坐在主碑前。
月光漫过安民经三个字,每个笔画都泛着淡金。
他闭上眼,试着调动意识里的信愿之力——像抓一把流动的水银,刚开始总从指缝漏走,试了七次,终于有一缕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爬向战旗。
守土为民,寸步不让。他低声念。
三十里外的青石关,正在换岗的士兵突然挺直腰杆。
冷风中冻得发僵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刀;缩在墙根打盹的伙夫,猛地站起来擦灶膛,嘴里嘟囔:得把热汤熬得更浓些。
你疯了?夜幽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披了件狐裘,却敞着怀,露出锁骨处的银链,信念这东西,用多了会反噬。
当年净心堂的老怪物就是太执着断情,最后疯得把自己徒弟都杀了。
萧绝没睁眼,嘴角却勾了勾:我不怕疯。他睁开眼,月光里,他的瞳孔泛着金,像碑上的字成了精,我只怕他们忘了,自己能挺直腰杆。
次日清晨,碑前跪了个老农。
他怀里的孩子烧得通红,额角渗着冷汗,嘴里直喊娘。
老农磕得额头出血,哭嚎:碑娘救命!
碑娘救命!
哑錾从人群里摸出来。
她盲了的眼白微微颤动,手里攥着刻刀。
她蹲下来,用掌心覆住孩子额头——那掌心布满石屑磨出的茧,却暖得像晒过的棉被。
另一只手在地上的石板刻字,安字的最后一竖刚收笔,石板突然发烫,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神迹!有人喊。
碑娘显灵了!有人跪。
哑錾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刻的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些刻进石头里的期盼,正在她掌心发烫,像活着的心跳。
雪坡上,黑袍人退进松林。
他袖口的莲花暗纹被雪水浸得更深,手里的竹筒装着半撮碑尘。文字成阵?他低声笑,声音像刮过枯井,那就让它......变成坟碑。
是夜,北风卷着铅云压向龙脊岭。
山风掠过碑林时发出呜咽,似有千万道细语在石缝间游走。
有人听见,有人没听见——但所有新刻的碑文边缘,都泛起了极淡的青灰,像被谁蘸着阴水,轻轻描了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