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望着跳动的火苗,想起昨夜苏清影说的“茶与水”——原来要让百姓信影朝,不是靠他的刀快,是要让百姓看见,影朝的刀,先砍向自己人。
“肃逆司,明日成立。”萧绝将刀插在土台中央,“小录鬼当副使,哑议监印。”他指向台下缩成一团的旧官们,“你们的罪,百姓记着;影朝的错,我萧绝担着。”
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个白帽客。
他抱着块醒木,声音像敲在铜锣上:“萧帅好手段!可这把火烧了旧官,烧得掉前朝的腐气么?”他掀开帽檐,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听说萧帅心口有龙鳞,是妖种?”
台下霎时炸开锅。
几个新里正攥着石牌要冲上去,被萧绝抬手拦住。
他走下土台,站在白帽客面前,解下旧布衫——心口的金鳞在火光里流转,像活物在皮肤下游动。
“我是妖种。”萧绝的声音比刀还冷,“可这妖种,给你们挖井引水;这妖种,让你们的娃吃上热饭;这妖种,敢把自己人烧给你们看。”他揪住白帽客的衣领,拽到火边,“你说我是妖,那你说——”他指着台下百姓,“他们是瞎了,还是蠢了?”
人群突然安静。
青牛镇那个递血书的农妇挤到最前面,举起怀里的娃:“萧帅的井救了我娃的命!他要是妖,我给这妖磕一百个头!”她真的跪下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明心坛前跪成一片,百姓的额头沾着土,声音却亮得穿破夜色:“萧帅不是妖!”“影朝的官比大胤的干净!”
白帽客的脸白得像纸。
萧绝松开手,他瘫坐在地,怀里掉出块绣着“净心堂”的帕子——正是洛无咎说的,燕王勾结的江湖势力。
“把他交给肃逆司。”萧绝踢开帕子,转身走向土台。
他的旧布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心口的龙鳞与刀光交映,“今夜烧的不是袍,是影朝的骨头。从今日起,影朝的官,姓‘民’;影朝的主,姓‘信’!”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火灭了。
灰烬里,“民议”石牌的刻痕被烧得发亮,像星星落进了泥土。
萧绝拾起块石牌,上面刻着新里正的名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官印都深。
“燕王的大军,还有六日到。”哑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净心堂的人,会在军中散布‘妖言’。”
萧绝摸了摸腰间的刀,又摸了摸心口的鳞斑。
他望着渐亮的天,笑了:“让他们散布。等他们的刀砍过来时,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他举起石牌,晨光照得石面透亮,“百姓的香火,能把妖言烧成灰;影朝的刀,能把乾坤——”他转身看向正在清扫灰烬的百姓,“——刻进人心。”
小录鬼抱着新竹简跑来,上面只刻了一句话:“焚袍夜,刀底定乾坤;民为骨,信为锋。”
萧绝接过竹简,扔进还剩余温的灰烬里。
这是小录鬼今夜要焚的最后一稿——从明日起,影朝的史书,由百姓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