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裹着腐气灌进领口时，萧绝的指尖在铜尺上轻轻一叩。
仵作队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七盏白纱灯在雾里晃成鬼火。
走在前头的老仵作陈四叔咳得直弯腰，腰间的验尸袋撞在墓碑上，发出“噗”的闷响——那是装着生石灰和银针的袋子，此刻却因颠簸漏出些细碎的陶片。
萧绝垂眸扫过脚边。
月光下，碎陶片泛着暗黄，竟与小泥俑怀里那尊泥像的陶土颜色一般无二。
他蹲下身，用铜尺挑起一片，背面还粘着半枚指印，是孩子特有的圆钝指腹压出的痕迹。
“陈腐！发什么呆？”陈四叔的骂声混着腐臭飘过来，“新收的那具官差尸体在西坡，赶紧跟上！”
萧绝应了一声，将陶片塞进袖中。
他注意到陈四叔的脚步虚浮，后颈有一道暗红抓痕，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这老仵作最近总说“夜里听见有人敲骨”，此刻看来，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西坡的尸堆比想象中高。
七具官差尸体横陈在新翻的土坑旁，铠甲上的飞鱼纹被血浸透，变成狰狞的暗褐色。
最上面那具尸体的右手攥得死紧，指缝里露出半截带血的绢布。
萧绝蹲下身，铜尺轻轻撬开僵硬的指节，绢布展开时，月光陡然一暗。
“是龙鳞纹。”他低喃。
绢布上绣着三枚鳞甲，边缘用金线勾出波浪纹路——这是大胤皇宫地阙的暗卫标记。
三个月前北境传来的密报里提过，地阙暗卫执行任务时，会在尸体上留下“鳞”数，三鳞代表“龙咽”入口已近。
系统面板在眼底浮现：
【检测到特殊线索：地阙暗卫密信（残缺）】
【触发地脉感应（LV.1）：当前位置与龙咽地脉共鸣度37%】
萧绝的呼吸微滞。
他记得铁鞋郎昏迷前说的“井”，此刻再看尸堆旁的七口枯井——井口爬满青藤，井沿刻着的八卦纹被苔藓覆盖，却与北境血书里的“七口共鸣井”方位完全吻合。
“陈四叔，借你罗盘一用。”他伸手。
老仵作哆哆嗦嗦摸出青铜罗盘，指针刚放平，突然“嗡”地一颤，竟逆时针转了三圈半。
萧绝的指尖按在井沿的苔藓上，用力一擦——被擦去的苔藓下，露出半枚与罗盘中心相同的太极纹。
“龙咽入口，在第七口井的井下。”他轻声道。
身后突然响起破风之声。
萧绝没有回头，铜尺在掌心一转，精准挑向左侧三寸。
“叮”的脆响里，一支淬毒的透骨钉钉进墓碑，震得碑上的“忠”字裂纹又深了几分。
“好个仵作，倒比巡城卫还精！”
沙哑的男声从尸堆后传来。
三个戴鬼面的人破雾而出，腰间挂着带倒刺的九节鞭——那是武林盟“无常堂”的标记。
为首者的鬼面绘着哭脸，鞭梢缠上萧绝的脖颈：“裴大人要活的，留口气就行。”
萧绝的喉结被勒得发疼，却笑了。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系统提示的光在眼底炸开：【诡道·疑阵（LV.3）启动，模拟目标气息：无常堂堂主“哭面阎罗”】
下一刻，九节鞭突然松了。
哭面鬼面的手剧烈发抖，他“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撞得墓碑咚咚响：“属下不知堂主亲临，求堂主恕罪！”
另外两个鬼面人也跟着跪了，其中一个声音发颤：“堂、堂主不是在南境清剿逆党么？怎的……”
“逆党？”萧绝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哭面阎罗特有的沙哑，“裴渊那老匹夫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敢在老子的地盘动手？”
哭面鬼面的额头渗出血：“裴大人说……说仵作队里混了逆贼余孽，要咱们灭口！”
“逆贼余孽？”萧绝的目光扫过尸堆里的飞鱼服，“你倒说说看，这些地阙暗卫的尸体，是逆贼杀的，还是裴渊杀的？”
哭面鬼面浑身剧震。
萧绝知道他说中了——裴渊要灭口的，从来不是什么逆贼，而是知道“龙咽”秘密的活口。
他松开九节鞭，踢了踢哭面鬼面的肩膀：“去告诉裴渊，再敢动老子的人，老子就把他藏在地阙的那些破事，全抖给武林盟盟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