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天光漫过雪原时,萧绝终于看清了三面围上来的黑潮。
西面来的玄甲铁骑裹着金红披风,马颈上的铜铃震得雪粒四溅——大胤皇帝到底舍得把压箱底的玄甲军派出来了,每副甲叶都淬过寒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白痕。
东面是北疆三世家的联军,李家的青锋枪挑着冰棱,薛家的雁翎刀缠着红绸,陈家的虎头锤还沾着昨夜屠村的血,战旗上的族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最北边那支最扎眼,白衣胜雪的队伍举着武林盟的鎏金幡,为首的银甲将军骑在玉骢马上,腰间悬着秦氏家传的霜华剑——秦无霜,秦冷月的亲兄长,萧绝在御书房密卷里见过他的画像,那上面写着:此子若掌武林盟,正道势必要掀起二十年血雨。
叮——系统提示音在视网膜上炸开猩红字幕,【牺牲型劳作】效率峰值:勤奋点/秒+3。
萧绝喉间泛起铁锈味,这是龙血在灼烧经脉的信号。
他知道,现在每多撑一秒,寿元就像漏沙般往外出溜,但怀里的人呼吸虽弱,指尖还搭在他后颈,温凉的触感比任何丹药都让他清醒。
小寒鸦扑棱着落在他肩头,冰晶眼上结了层薄冰,扑翅时抖落的雪粒砸在他脸上。东南...小鸟用喙尖在雪地上划出歪扭的弧线,裂谷...深百丈。萧绝蹲下身,指尖抚过雪地上的痕迹——这是前朝御林军战败时的逃亡古道,他十二岁那年跟着哑鼓逃出生天时,曾听老卒们提过,说那谷底下埋着地火熔渠,当年先帝为了断追兵后路,差点把整座山都烧穿。
怀里的人突然轻咳一声,萧绝浑身一震。
母亲的手指攥住他衣襟,力气小得像片雪花,却让他眼眶发疼。别怕,阿娘。他贴着她耳畔低语,儿子带您走条没人走过的路。
这时寒蚕丝又落在他掌心,苏清影的小楷浸透了墨香:裂谷底有地火脉,引动可成雪崩。萧绝捏着丝帛笑了,笑得雪沫从嘴角溢出——好个苏清影,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把刀递到他手里。
他抬头望向三面追兵,玄甲军的号角已经吹到第三声,武林盟的剑修开始结阵,三世家的马队扬起的雪雾像三条黑龙。
阴兵分三路。他将白骨令按在胸口,龙血顺着刻纹渗进去,死门、惊门、伤门,给我往三面敲锣打鼓。阴兵们的虚影瞬间沸腾,锈迹斑斑的战刀指向三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又转头看向哑鼓,老卒的魂体已经淡得能看见背后的雪山,骨槌上的魂火忽明忽暗。哑叔。他声音发哑,您替我断后?
哑鼓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那是十二年前替他挡箭时崩的。
他比划着,用骨槌敲了敲自己心口,又指向萧绝怀里的人。
萧绝懂,这是说:护好夫人,比什么都强。
等我安顿好她。萧绝抓着哑鼓半透明的手腕,触感像抓着一团要化的雾,我回来接您回家。哑鼓重重点头,转身走向最高的那处冰丘,骨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淡蓝的痕迹。
裂谷的风比雪原上更冷,刮得萧绝脸颊生疼。
他背着母亲顺着小寒鸦指的路往下挪,锈核在胸前发烫,锈娘的残念像片柳絮飘进他脑海:左...岩壁。他抽出短刀在冰壁上一磕,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岩脉——地火熔渠的入口。
得罪了。萧绝咬破指尖,在白骨令上画出血符,唤灵!龙血滴进岩缝的瞬间,地底传来闷雷似的轰鸣,岩脉里腾起热浪,融化的雪水顺着冰壁往下淌,在脚下积成小水洼。
他能感觉到,地火在岩层下翻涌,像头被惊醒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