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的花瓣还沾着血珠颤动时,小寒鸦已掠过雨幕,红喙轻叩竹屋窗棂。
苏清影正用羊脂玉镇纸压平新抄的《九边舆图》,听见动静抬眼,见那抹墨色停在案头,爪间系着的信筒还滴着雨水。
她指尖拂过鸦背的翎羽,温声:“辛苦你了。”
信是萧绝用龙血写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苏清影展开时,袖中鎏金护甲轻碰竹简,发出细碎的响。
当“紫微殿古井”几个字跃入眼帘,她睫毛微颤,想起昨夜在《百战兵解录》残篇里翻到的“龙脉七井图”——那是前朝钦天监被血洗前,最后一代监正藏在砚台里的密卷。
她早让隐营的人去寻当年被贬出京的钦天监分支子弟,此刻摊开的舆图上,三十个朱砂点正沿着星轨排列,像一串锁在地下的明珠。
“小姐。”竹帘外传来隐卫低唤,“人都到齐了。”
苏清影将信收入檀木匣,转身时月白裙角扫过案头的青铜虎符。
那是前朝最后的调兵信物,被她用鹿皮裹了三层,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门外松涛声里,三十道身影静立如松,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间带着钦天监特有的清癯——他们的祖父或父亲,当年因反对“活祭续脉”被冠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流放。
苏清影望着他们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萧绝说过的话:“要让天下人看见真的。”她取过案头的线香点燃,青烟缭绕中,声音比平日更清冽:“今夜起,你们不是罪臣之后。你们要做的,是把被埋进井里的星,重新刻回天上。”
与此同时,紫微殿外的废巷里,萧绝正贴着斑驳的宫墙。
哑望攥着他的衣袖,盲眼的少年鼻尖微动,喉结发颤:“阿绝,风里有……血锈味。和我娘死前那夜一样。”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的铜铃——那是他娘被拖去井边时,塞给他的最后一件物事。
铁晷蹲在青石板前,铜尺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
老匠人布满裂痕的指甲深深掐进石缝,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来:“地下三丈有空腔。”他抬头时,雨丝正顺着皱纹淌进嘴角,“回音滞涩,像……像装了半腐的肉。”
萧绝摸出怀里的锈核。
那是从钦天监密室抢来的,表面还沾着洛天穹的泪痕。
锈核刚贴在井沿,他袖中突然渗出血珠——那是锈娘残念的感应。
血珠凝成细线,竟顺着井壁缓缓爬升!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开红光:“检测到‘幽冥引’血脉共鸣,解锁【环境感知·地听】子模块。”
刹那间,萧绝耳中嗡鸣。
他听见井底传来无数低语,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耳膜:“……轮到你了……轮到你了……”哑望的铜铃突然剧烈震动,盲少年踉跄两步,脱口而出:“是阿婆!是西市卖糖人的阿婆!她上个月还往我手里塞过桂花糖……”
“掀井盖。”萧绝的声音像淬了冰。
三人合力掀开半人高的青石板,腐气裹着腥甜扑面而来。
萧绝借着火折子的光,看见井壁上的暗红纹路——那不是砖,不是石,是无数根人骨熔铸而成!
骨缝里还嵌着细碎的玉片、发簪,在火光下泛着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