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那颗巨大的龙头仅有数米之遥时,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仿佛能直接触及灵魂本源的慈悲权柄,被他发动。
【轮回之权柄】——灵魂对话!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温暖的光晕,从叶尘的掌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那么轻柔地、不容抗拒地,笼罩了特瓦林的整个头部。
狂暴中的特瓦林,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它眼中的暴戾与疯狂,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被搅乱,而后,一丝深切的迷茫,从中浮现。
在它的灵魂深处,那个被无尽痛苦与怨恨淹没的世界里,一个温和而又无比威严的声音,直接响起。
那声音不通过耳朵,不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它的本源烙印中回响。
“特瓦林,看看你的内心,看看你的过往。”
“你,不是魔龙。”
下一秒,无数被遗忘的、被深渊毒血所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潮水,在特瓦林的灵魂之海中轰然炸开,汹涌奔腾。
它看到了。
画面是如此的清晰,甚至能感受到风拂过鳞片的触感。
数百年前,它与那位绿衣的、爱弹琴的少年,在蒙德湛蓝如洗的天空中自由地翱翔。风神的歌声与它的龙吟交织在一起,化作最自由的诗篇,洒遍大地。那时的天空,是快乐的颜色。
它看到了。
漆黑的魔龙杜林遮蔽了天日,腐蚀的毒血如暴雨般降下。为了守护那片它所深爱的土地,为了守护它的朋友,它发出英勇的咆哮,义无反顾地冲入毒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那深渊的造物展开了惨烈的搏杀。剧毒侵入身体的剧痛,是它守护蒙德的勋章。
它也看到了。
百年沉睡之后,当它拖着中毒的残躯苏醒,看到的却不再是欢迎的笑脸。是恐惧的尖叫,是驱赶的箭矢,是自己所守护的人们,将它当做了新的魔龙。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被世界遗弃的悲伤与无法言说的痛苦,是那么的冰冷。
最后,它看到了。
在它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候,那些披着斗篷的深渊法师出现了。它们用花言巧语诱导,用虚假的“理解”来博取信任,然后,将那致命的、蕴含着杜林怨念的毒血,再一次注入了它的体内。理智被侵蚀,记忆被封锁,它最终成为了如今这副在痛苦中挣扎、被仇恨所驱使的可悲模样。
“想起来了吗?特瓦林。”
叶尘的声音,如同跨越了时空的暮鼓晨钟,在它的灵魂中振聋发聩。
“你,是蒙德的守护者。”
“是‘四风守护’之一的东风之龙。”
“是巴巴托斯最好的朋友。”
“醒来吧,挣脱深渊的枷锁,重新拥抱属于你的那片、自由的天空。”
叶尘那温和而又坚定的力量,化作了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打开特瓦林内心最深处那把枷锁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它唤醒了这头天空之龙对自由、对蓝天、对友谊最纯粹、最原始的渴望。
“吼……”
这一次的龙吟,变了。
不再是愤怒与狂暴,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绵长的悲伤,以及一丝……解脱的呜咽。
它那巨大的龙瞳之中,深渊所带来的猩红之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露出了其下被遮蔽已久的、如同风暴之眼般清澈的青色。
两行滚烫的龙泪,从它巨大的眼角滑落。
泪水滴落在残破的石台上,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印记,冒起丝丝白烟。
它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那颗曾经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巨大头颅,在琴与荧震撼的注视下,缓缓地、缓缓地低了下来,停在了叶尘的面前,姿态谦卑而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