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旅旅部。
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炭盆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映着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投下斑驳摇晃的阴影。
旅长两只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死死盯着地图上“苍云岭”三个字。
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满脑子都是李云龙那张又臭又硬的脸。
这个滚刀肉!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娘的,倒是被他玩明白了。可这是战场,是拿无数战士的命在填的血窟窿!一个不慎,整个防线都可能因为他的擅自行动而崩溃。
怎么处置他?
枪毙?舍不得。这小子是员猛将,一把好使的尖刀,越是硬仗越能给你捅出个窟窿来。
关禁闭?不痛不痒,回头放出来,他还敢再犯。
送去被服厂?那简直是让他去享清福了。
旅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他直起身,烦躁地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旁边的参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手头的工作都放轻了动作,生怕一丁点的噪音都会引爆旅长的怒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在玩命狂奔。
“报告!”
警卫员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脸憋得通红,显然是想拦没拦住。
没等旅长发话,一道洪钟般的大嗓门已经撞开了门板,裹挟着一股风雪和尘土的气息,蛮横地冲了进指挥室。
“旅长!旅长!天大的喜事啊!”
李云龙来了。
他那张被硝烟熏得黑一块黄一块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褶子,笑得像一朵绽放的烂棉花。身后还跟着个垂头丧气的通讯员,一脸的生无可恋。
李云龙压根没看旁人,眼睛里只有旅长一个目标。
他几步冲到跟前,无视了军容风纪,更别提敬礼。
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就攥住了旅长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旅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旅长,我跟你说,我手下的平安县大队,刚打了个天大的胜仗!”
他的嗓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一个叫陈锋的县大队长,你猜怎么着?”
李云龙的眼睛亮得吓人,兴奋地摇晃着旅长的胳膊。
“那小子,带着手底下不到五十号人,被小鬼子一个精锐小队,外加伪军一个连,结结实实地包了饺子!死地!你猜后来怎么着?”
旅长被他晃得一阵头晕眼花,胃里直翻腾。
他猛地一甩胳膊,挣开李云龙的钳制,脸黑得如同锅底。
“说重点!”
旅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别他娘的在这跟老子说书!”
“嘿嘿。”
李云龙也不恼,搓着一双满是泥垢和老茧的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后来,那小子硬是带着人从鬼子的包围圈里杀出来了!不但杀出来了,还他娘的来了个反包围!不光把鬼子那一个精锐小队三十多号人全给报销了,还把伪军一个连的装备,给老子全须全尾地缴了过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旅长眼前晃了晃。
“整整三大车物资!”
“怎么样旅长,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不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