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揣着那份旅长亲笔签署，墨迹还带着温度的“军令状”回了团部。
一张纸，却重若千钧。
整个新一团的空气，瞬间就变了味，从安逸的根据地生活，陡然绷紧成一根即将发射的弓弦。
第二天，天刚破晓，团部大院里，所有连级以上的干部都被一道紧急命令召集了起来。
人影绰绰，低声议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揣测和凝重。
李云龙背着手，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走上那个用土砖和木板搭成的简易高台，而是在队列前，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一步一步，沉稳地踱着。
他脚上的军靴踩在干燥的黄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的目光，锐利得能刮掉人一层皮。
那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风霜刻画过的、既熟悉又彪悍的脸庞，一营长、二营长、特务连长……最后，他的视线停了下来。
定格在队列前排，那个身形站得如一杆标枪般笔直的年轻营长身上。
陈锋。
陈锋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没有躲闪，坦然迎了上去。
李云龙嘴角咧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终于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面向所有人。
“弟兄们！”
他中气十足的嗓门，毫无征兆地炸响，像一个旱天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院子角落里惊起一片尘土。
“旅长！给咱们新一团下了新任务！”
他顿了顿，享受着将所有人注意力都攥在手心的感觉。
“三个月！把咱们团，给老子从现在这两千来号人，拉成一个五千人的加强团！”
“都听明白了吗？”
这句话，如同将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啥？五千人？”
“我的老天爷，团长没说胡话吧？咱们上哪儿找这么多人去？”
“这比打一场大仗还难！”
嘈杂的议论声，质疑声，还有倒吸凉气的声音，混成一片。
李云龙那双铜铃大眼猛地一瞪，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都给老子闭嘴！”
他一声暴喝，整个大院瞬间鸦雀无声。
“嫌人多？老子还嫌少呢！要不是怕旅长骂娘，老子敢跟他要一万个！”
“从今天起，我宣布，咱们新一团，正式进入‘化整为零，各自发展’阶段！”
李云龙伸出那只粗壮的、布满老茧的手指，点向台下的干部们，一个一个，像是点兵点将。
“你们这些营长、连长，有一个算一个，都别他娘的再给老子缩在根据地里孵蛋了！”
“都给老子把队伍拉出去！自己去敌后，搞人！搞枪！搞地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我不管你们是去抢也好，是去骗也好，还是去跟中央军、晋绥军抛媚眼也好！三个月后，老子要看的是结果！是你们一个个拉回来的队伍，扛回来的枪！”
“谁拉的队伍多，缴获的武器好，谁就是功臣！老子亲自给他请功！”
“要是哪个怂包蛋，三个月下来屁都没搞到一个，人没多一个，枪没多一杆，就别怪我李云龙翻脸不认人！”
这番话语，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原始的、让人血脉贲张的煽动性。
在场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功名利禄或许不在乎，但“怂包蛋”这三个字，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些，眼神里燃起了火。
接着，李云龙话锋一转，那根手指，再一次，也是最用力地，指向了陈锋。
“都看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陈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