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的信号弹,一道绿色的弧光,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墨色。
那声音,对于藏在白家村里憋屈了一天一夜的丁伟来说,无异于天籁。
“走!”
他低吼一声,抓起靠在墙边的老套筒,第一个冲出了院子。
一个营的兵力,如同压抑到极点的弹簧,瞬间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里弹射出来。他们不再是昨天那支被打蒙了的部队,每一个战士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未知的紧张。
他们小心翼翼地,以战斗队形,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摸去。
林间的晨雾混杂着硝烟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脚下的松针和腐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声音。
越是靠近,丁伟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太安静了。
除了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再无半点活人的动静。
当他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踏入那片熟悉的战场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山林间,那片昨天让他麾下将士流尽鲜血的土地,此刻变成了一座寂静的坟场。
到处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铺满了整个林地。
那些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穿德式山地作战服的鬼子,此刻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骸。
丁伟的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干净了。
每一具尸体,几乎都只有一个致命伤。
要么是眉心一个精准的弹孔,要么是心脏位置被子弹贯穿,死状凄惨,表情都凝固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或痛苦之中。
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没有大规模交火的弹坑。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精准、高效、冷酷到了极点的猎杀。
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陈锋和他那支看起来不过三十来人的小部队,正在不紧不慢地打扫着战场。
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有人在检查鬼子尸体,补枪,确保没有活口。
有人在收集武器,将那些崭新的德式冲锋枪、手榴弹、弹匣,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一起。
那股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他们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武装游行。
“陈……陈锋?”
丁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用一块布擦拭着一把带瞄准镜的步枪的年轻身影。
“这……这都是你干的?”
他无法将眼前这支小部队,和全歼了那支魔鬼般日军的战绩联系起来。
那可是把他新二团一个主力营打残,让他折损了近三百弟兄,把他死死按在村里动弹不得的精锐鬼子啊!
就凭这三十多个人?
怎么可能!
陈锋听到了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丁伟那张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脸,笑了笑。
他放下手中的枪,朝着丁伟走了过来。
“侥幸,侥幸而已。”
他的脚步很稳,身上闻不到一丝打了恶战后的疲惫,反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丁团长,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丁伟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向前几步,一把攥住了陈锋的胳膊。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撼。
“兄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音。
“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快!快跟我说说,这伙鬼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你们又是怎么打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整整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