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那个灰色的、死寂了不知多久的头像，毫无征兆地剧烈闪动起来。
那声音，在路明非的耳中，是整个宇宙诞生以来最动听的交响乐。
他几乎是扑到了屏幕前，连呼吸都忘了。
陈雯雯：“好呀，我们后天见。”
仅仅七个字。
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可爱的表情，平淡得像是一句随口的应付。
可是在路明非的世界里，这七个字炸开了漫天烟火，每一个笔画都闪烁着神圣的光辉。他反复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仿佛要将它们深深烙进视网膜里。
画面中的那个衰仔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到极致的笑容，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成了。
他觉得，自己成了。
光幕的画面骤然加速，无数帧的影像被压缩成流光。
那个叫路明非的少年，从此化身为女神麾下最忠诚，也最卑微的骑士。
他像一个永远不会感到疲倦的小跟班，跟在陈雯wen的身后，听凭她的任何差遣。
“路明非，电影院那边包场合同有点问题，你再去跑一趟好不好？”
“好！”
“路明非，买的花颜色好像不太对，你再去换一下吧，要那种最红的玫瑰。”
“好！”
“路明非，场地布置还差人手，你今天能不能晚点走？”
“好！”
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近乎于献祭的幸福感。他以为每一次奔波，都是在拉近与女神之间的距离。他以为每一次被需要，都是他存在价值的证明。他满心欢喜地，将自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幻想，都投入到这场他自以为是的“历史性突破”中。
他坚信，这场盛大的毕业聚会，就是为他而准备的舞台。
聚会当天，他穿上了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
肩膀宽得能塞进两个他，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瘦削的手腕，廉价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丝尴尬的油光。
这是赵孟华“好心”递给他的。
“明非，你不是要代表咱们文学社上台致辞么？穿正式一点，给雯雯一个惊喜。”赵孟华拍着他的肩膀，笑容阳光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路明非信了。
他甚至感激涕零。
他怀着一种激动到几乎要同手同脚的紧张心情，捧着一束花，站上了舞台。
那束玫瑰是他用一周的饭钱换来的，每一片花瓣都承载着他十八年来积攒的所有勇气。
他准备在这里，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完成他人生的第一次告白。
“啪！”
一束追光毫无征兆地从头顶打下，炽热，耀眼，将他牢牢地钉在舞台中央。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世界瞬间被一片炫目的白光吞噬。
周围的黑暗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带着会意的窃笑声。
笑声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入他的耳膜。
为什么……要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