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诺顿馆。
苏茜看着屏幕上那个孤独到让人心疼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以一种与它庞大车身完全不符的优雅姿态,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教学楼门口。
它没有鸣笛,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细密的水花。
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司机服,白手套一丝不苟,但他身上那股凌厉而沉稳的气质,却与这身衣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步伐稳健,目光如电。
他就是楚子航的亲生父亲——楚天骄。
楚子航看着他,眼神复杂。
男人为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父子俩坐进车里,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雨声,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空调送出的暖风。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与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安全带。”楚天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沙哑。
楚子航沉默地系上安全带,目光直视着前方。
“你又换工作了?”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质问。
“没办法,为了生活。”楚天骄发动汽车,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他脸上挂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给你挣点老婆本。”
“我不需要。”楚子航的声音更冷了。
“需要,当然需要。”楚天骄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儿子,嘴角的笑意不变,“以后你就会明白,没钱,连妞都泡不到。”
对话充满了成年人世界特有的、那种用玩笑掩盖疏离的矛盾感。
楚子航不再说话,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他用冷漠质问着父亲为何缺席自己的成长,而父亲则用一种看似毫不在意的态度,将所有沉重的话题都轻轻揭过。
沉默在车厢内蔓延。
良久,楚天骄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这片压抑。
“听说,你想出国留学?”
“嗯。”
“想好去哪儿了吗?”
“还没。”
“出国留学可以,”楚天骄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但是,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报考那所叫卡塞尔的学院。”
楚子航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楚天骄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那里都是一群疯子。”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透过光幕,让所有观看者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对父子之间,那份复杂、沉重,又深埋在冰层之下的感情。
校长办公室里。
昂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看着屏幕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看着那个穿着司机服的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身边的守夜人,学院的秘书,也沉默地注视着画面。
“楚天骄……”
昂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惋惜。
“学院百年来最出色的执行官之一,可惜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判词。
为这个看似普通的司机,为他那被刻意隐藏的过往,也为他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悲剧,埋下了一个无比沉重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