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纯粹的、君临天下的威压。
并非源于力量的爆发，而是位阶的绝对碾压。在龙王诺顿完全觉醒的瞬间，整个卡塞尔学院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得足以压垮人的脊骨。夜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气场搅动，盘旋成一个巨大的、通向深渊的漩涡。
所有混血种的龙族血脉都在这一刻发出哀鸣，那是来自基因深处、无法抗拒的恐惧与臣服。
比刚才康斯坦丁燃烧生命时迸发的力量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那是王。
真正的王，降临了。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那双燃烧着熔金烈焰的黄金瞳，从高天之上投下视线。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持枪戒备、如临大敌的执行部专员，扫过那些面色惨白、强自支撑的学生，最终，落在了昂热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的蔑视。
仿佛脚下的一切，都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尘埃。
下一秒，巨大的黑色膜翼悍然展开，遮蔽了月光。仅仅是扇动翅膀的初始动作，就卷起了一场恐怖的飓风，将学院草坪上的树木连根拔起。狂风呼啸，碎石与草皮漫天飞舞。
诺顿的身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转瞬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深处。
他走了。
留给世界的，是一片诡异的、令人心脏紧缩的死寂。
几天后，校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伯爵红茶与雪茄混合的醇厚香气。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窗外是劫后余生、正在缓慢修复的卡塞尔学院。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那个恐怖的夜晚只是一场噩梦。
路明非端着骨瓷茶杯，手指却有些僵硬。
他始终无法将那个夜晚的灭世龙王，与记忆里那个穿着人字拖、在网吧里大喊“兄弟，加个血”的落魄青年联系在一起。
“龙族中的双生子，通常代表着‘权’与‘力’。”
昂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悠闲地为自己续上一杯红茶，动作优雅得像一位中世纪的贵族。
“一个是权柄的化身，拥有至高无上的精神权能；另一个则是力量的具现，掌握着绝对的毁灭之力。他们既是兄弟，也是彼此最完美的武器。”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康斯坦丁是‘力’，而诺顿，是‘权’。”昂热放下茶壶，抬起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注视着路明非，“换句话说，你的朋友老唐，他的真实身份，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茶杯在杯碟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路明非的手在抖。
老唐……是诺顿？
那个会为了省几块钱网费跟他磨蹭半天，那个会因为爆出一件好装备而手舞足蹈，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唯一一个会喊他“兄弟”的人……是必须被消灭的龙王？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拧紧般的刺痛。
一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另一边是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敌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路明非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倒映在红茶的液面中，那张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