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大捷的余晖尚未散尽,九龙护天大阵的光芒依旧每日普照,驱散着试图重新凝聚的稀薄魔气。城墙内外,无数民夫与低阶修士正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如同蚁群般忙碌着。他们清理着堆积如山的魔物残骸,修复着布满爪痕与术法冲击印记的墙体,用掺了净魔石粉末的灵泥重新浇筑破损处。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草药与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血腥味。胜利的喜悦早已被沉重的现实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深植于骨髓的警惕。街道上往来的人群,脚步匆匆,神色间少了往日的闲适,多了几分坚毅与肃杀。孩童的嬉闹声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从各地伤兵营中隐约传来的呻吟。
皇宫,观星阁顶层。
此处是帝都仅次于九龙大阵核心的禁地,此刻却聚集了北渊王朝的核心层。
陆北渊负手立于巨大的琉璃窗前,望着下方依旧可见斑驳战痕的帝都。他并未身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掌控山河的帝威却愈发内敛而深沉。龙魂圣铠化为一道暗金纹路,隐于他袍袖之下。
云逸尘坐在一张堆满了各地奏报与灵纹图纸的长案后,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虚弱了不少,显然支撑九龙护天大阵并协调全国战局,对他的损耗极大。他正剧烈地咳嗽着,指缝间隐隐有血丝渗出。
“云卿,”陆北渊并未回头,声音平静,“你的身体,已不堪重负。龙脉反噬,非比寻常。”
“陛下……咳咳……无妨,臣还撑得住。”云逸尘勉强压下咳嗽,试图挺直脊梁,“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各地民生,补充军备,尤其是【破魔星矢】与龙魂组件的损耗极大,工部产能已近极限。而且……各地上报,魔物虽大部溃散,但小股精锐的渗透与骚扰愈发频繁,手段也更为诡谲,专挑偏远村落与运输队下手,防不胜防。”
一旁,沐清荷正将一碗碧绿色的药羹轻轻放在云逸尘案头,柔声道:“云首辅,身体是社稷之本,勿要逞强。”她看向陆北渊,眉宇间带着忧色,“陛下,太医院库存的几味主药,因战事影响,来源几乎断绝。各地伤兵营都出现了药物短缺,尤其是治疗魔气侵蚀的‘清心玉露’,存量已不足半月之用。”
红鸾则倚在窗边另一侧,手中天机罗盘缓缓旋转,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点出了更深的隐患:“丹药、材料短缺尚可想办法。真正麻烦的是……人心。据暗影司密报,此次帝都之战,境内虽大多宗门奋力抗魔,但也有少数,如‘玄阴教’、‘百兽山’等,保存实力,消极避战,甚至暗中与不明势力有所接触。而且,烈阳神朝边境的异动愈发明显,他们的‘赤炎军’近日频繁换防,似有陈兵之意。”
苏月清坐在一旁,面前摊开着一卷长长的名录,那是此次战役中立功与牺牲者的初步统计。她抬起清冷的眸子,补充道:“诛魔榜与天骄榜虽激励了大部分修士,但也加剧了宗门间的竞争,甚至出现了几起为争夺功勋、资源而内斗的火并事件。需尽快订立更详细的规章,加以引导约束,否则恐生内乱。”
整个观星阁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外部魔患未清,内部隐患已生,资源捉襟见肘,强敌环伺……大捷的背后,是千疮百孔的困境。
陆北渊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与红颜。他们的疲惫、他们的忧虑,他都看在眼里。
“云卿,从即日起,你每日服用‘九转还魂丹’调息,政务交由副手分担三成,这是帝命,不得违抗。”他首先对云逸尘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云逸尘张了张嘴,看到陆北渊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躬身领命:“臣……遵旨。”
“清荷,”陆北渊看向沐清荷,“开放皇室秘库第三层药圃,允许功勋卓著且忠诚可靠的药师家族,在严格监管下,有限度地采集所需药材。同时,发布悬赏,高价收购外界相关药材,价格可上浮五成。”
“是,陛下。”沐清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能极大缓解丹药压力。
“红鸾,”陆北渊目光转向那妩媚的身影,“加大对境内不稳定宗门的监控力度,收集其不臣证据。至于烈阳神朝……他们若敢异动,朕不介意让‘山河社稷剑’再饮血一次。派人接触神朝内部与我们理念相近,或与当权者不合的势力,许以重利,分化瓦解。”
红鸾嫣然一笑,眼中闪过睿智与冷厉:“奴家明白,这就去安排。”
“月清,”陆北渊最后看向苏月清,“完善诛魔榜细则,增设‘仲裁司’,由皇室、军方、大宗门代表共同组成,专门处理功勋纠纷与内斗事件,严惩不贷。同时,将此次战役中牺牲的英烈事迹,编纂成册,发往各州县,立碑传颂,朕要让我北渊子民皆知,为国捐躯者,虽死犹荣!”
“妾身领旨。”苏月清郑重点头。
安排完这些,陆北渊走到阁楼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幅巨大的、由灵光构成的北渊疆域图。他的手指点向几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区域。
“魔物渗透,疥癣之疾,却可溃千里之堤。传令各州郡,以城镇为单位,推行‘保甲联防’之策,民间修士与青壮共同编组,配备基础预警法器和破魔弩,一处遇袭,八方来援。另,组织精锐小队,由军方高手带领,主动清剿已探明的魔物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