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头都没抬,可那冰冷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朝着不远处炊事班的方向剜过去,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透着一股特别尖刻的劲儿,就像淬了火的刀一样:
“哼,又是那些个‘科学饭’搞出来的事儿!连五谷都分不清,阴阳也不调和,就知道拿些洋玩意儿来糟践咱们中国人的身体!”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周围那些满脸担忧的战士们严厉地喊道:
“都给我记好了啊!咱们当兵打仗的,能不饿死就成!靠的是咱们的命够不够硬气,可不是吃什么山珍海味、灵丹妙药!”
周围的战士们都吓得不敢出声,就只有北风从帐篷缝里吹过发出的呜呜声,还有远处哨兵的皮靴踩在雪上的咯吱咯吱声,在空气里回荡着。
这气氛压抑得不能再压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特别浓的肉香和野菜的清香,就那么直愣愣地往大家鼻子里钻。
这味道,是猪骨头的油在锅里炖了老长时间,和山芹、马齿苋在开水里混到一块儿冒出来的,热气呼呼地往脸上扑,那股暖和劲儿,就好像在故意逗你似的。
好多人都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林峰呢拎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稳稳当当地走进医疗点。
桶壁很烫,把他的掌心都弄红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都有点发白了。
他就当没看见周明远那能把人吃了的眼神,直接走到一个嘴唇干得都裂了的战士跟前。
他从桶里盛出一碗粥,拿勺子舀起来,吹了吹,然后亲自送到那个战士嘴边。
那个战士有气无力地张开嘴,温热的粥一进到嘴里,一股热乎劲儿一下子就从嗓子眼儿跑到胃里去了,把身上的一部分寒意和虚弱都给赶跑了。
舌头碰到细腻的肉碎和软软的米粒的时候,嘴唇缝里流出来一点汤,滚烫滚烫的,顺着下巴就流下去了,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印子。
半碗粥喝下去,本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的他,额头慢慢有了点红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
“班长……这个汤……比以前喝的暖胃。”
“瞎搞!”
周明远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一把就把林峰手里的瓷碗抢过来了,碗里的粥溅出来几滴,把他的手背烫得红了一块。
他压根就没当回事,眼睛瞪着林峰就吼上了:“你这算咋回事啊?就靠那么点儿盐巴和猪油撑着,这哪行呢?这就是治个表面,根本问题没解决!真要调理好,得按照时辰来扎针,再配上草药,这样才能把虚火给压下去。你看看你这身子,虚得就跟那到处漏风的墙似的,光靠吃饭可补不回来。”
林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比周明远高出半个脑袋。
他也没去抢那个碗,就安安静静地瞅着对方,那眼神深得就像一口老井似的。
他俩的眼神就在半空中对上了,一个是守着老一套的,一个是讲究现代科学的,这无形当中的火药味,就在那冷冰冰的晨雾里一下子就散开了,感觉随时都能炸起来。
“都是为了战士们的身体着想,大清早的,在这儿争个啥?”
政委赵刚正好巡查到这儿,看到这情况,眉头就紧紧地皱起来了,赶忙制止。
就在这个时候,团部会议室的门“哐”的一声被人一脚给踹开了,团长李云龙那大嗓门就跟打雷似的响起来了:
“都给老子滚进来!”
散会以后,林峰一声不吭地往炊事班驻地走。
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就剩灶膛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微微发红的火苗,把他脚边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都给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