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轩立刻收桨。船随波漂了段距离，绕开了那几处暗桩。等过了危险区，他才重新撑船。
“你还记得第八世的事吗？”楚昭问。
“只有一点。”白璃望向远方，“一个男人穿着铠甲，站在火里喊我的名字。然后画面就碎了。”
楚昭握了握拳：“下次再看到记忆碎片，告诉我。”
“你管得真宽。”她歪头看他，眼里带笑。
“我是你男人。”他说得直接。
“哦。”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水面，“前面快到分叉口了。左边浅滩多，右边有漩涡。走中间那条细光。”
慕容轩照做。船身微微倾斜，滑入中央水道。
太阳升起时，雾散了些。河面开阔起来，远处能看到一片沙洲。
“总算甩掉麻烦了。”慕容轩松口气，把桨架好。
九尾仍站着，尾巴卷着船沿保持平衡。他耳朵一直竖着，忽然转向右岸。
“有人在烧东西。”他说。
众人顺他目光看去，右岸林边冒起一股黑烟，不大，但持续不断。
“别靠岸。”楚昭说。
“我知道。”慕容轩摇头，“现在谁都信不过。”
船继续前行。那股烟渐渐落在后面。
白璃靠在船尾闭目养神，脸色还是白的。但她呼吸平稳，眉心血痣偶尔闪一下微光。
楚昭从怀里摸出通缉令，展开看了一眼。他的脸被画得凶狠，眼眶涂成黑色，像野鬼。白璃则被画成尖耳獠牙的妖女，脚踝缠着锁链。
他把纸折好，放进衣襟内层。
“留着当纪念？”慕容轩瞥见了。
“以后给她看。”楚昭说，“说你年轻时候多吓人。”
白璃睁眼瞪他。
“我现在就不漂亮？”
“漂亮。”他说，“但那时候更吓人。”
她哼了一声，重新闭眼。
船顺着光路前行。水面平静，唯有铃声余韵仍在水中若隐若现。
九尾突然压低身子。
“前面桥洞下，有东西反光。”
众人望去。一座石桥横跨河道，桥洞阴影里，似乎卡着一块木板。
“绕过去。”楚昭说。
慕容轩调整方向。船刚偏出原路，桥洞下的反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湿透的纸片被水流冲了出来，打着旋儿漂向船边。
纸上印着模糊的人像。
又是通缉令。
但这一张不一样。下面多了几行手写字：
【北境少年救舞姬脱险，拒婚豪强，怒斥仙门】
【真侠者也！勿信官府污名】
【赠船者王老七，家住河湾第三户】
纸角盖着一个泥印，像是有人用手指按上去的。
慕容轩捞起那张纸，愣了愣，然后笑了。
“嘿。”他把纸递给楚昭，“你俩成故事了。”
楚昭接过，看着那行字。
风把船头的狐裘吹起一角，他没去拉。
白璃睁开眼，望着两岸飞过的水鸟。
船影切开水面，沿着桃花状的光痕，驶向晨光深处。
桥洞阴影里，一双眼睛缩回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