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推开门板,雨水顺着狐裘往下淌,在地窖口积了一小滩水。他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把湿衣服脱了,搭在破木架上。
白璃立刻起身走过去,伸手要碰他肩膀。他侧身避开了。
“你去哪了?”她问。
“转了一圈。”他说,“没人跟着。”
慕容轩坐在墙边,手里转着九连环。听到这话抬了抬头:“回来就好。刚才我们还在想,你是真打算一个人闯执事堂?”
楚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纸,摊在地上。纸上画着归云镇的地图,中间是县衙改建的执事堂,四周标了岗楼位置和巡逻路线。
“这不是闯。”他指着图说,“是进去。”
九尾盘腿坐着,耳朵一抖:“你疯了吧?外面贴满通缉令,你还往仙门窝里钻?”
“他们已经在用搜魂引收集白璃的气息。”楚昭声音不高,“再过一天,全镇百姓走过通缉令下都会被记录。到时候不用抓人,光靠阵法就能锁死她的行踪。”
屋里静了一下。
白璃蹲下身,盯着那张图看了会儿:“所以你想冒充外门弟子报名?”
“只有那天新人集中登记,守卫最松。”楚昭点头,“我可以混进去查灵儿的线索,也能摸清幽冥判官是不是真藏在镇上。”
“你要是被抓呢?”她抬头看他。
“不会。”他说。
“不可能万无一失!”她声音突然拔高,“上次你在北境差点被符咒抽干灵气,这次进仙门老巢,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楚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胎记还在发烫,但比前两夜好多了。
“我知道危险。”他说,“可我们现在三条路都走不通。往前是封锁线,往后会被搜魂阵锁定,绕路去南荒要七天,灵儿撑不了那么久。”
白璃咬住嘴唇,没说话。
慕容轩插嘴:“我有个机关傀儡,能做替身探路。让假人去报名,真人在外接应。”
“不行。”楚昭摇头,“仙门收徒要滴血验契,还得过测灵柱。傀儡瞒不过去。而且一旦暴露,连累的是整个药材商队——人家只是雇我们护货,不该卷进来。”
九尾冷笑:“那你就不怕自己死了,她也活不成?”
他指的是白璃。
楚昭看向她。她站在昏黄油灯下,银铃轻响,眉心朱砂痣泛着微光。
“我不是去送死。”他说,“我是去找出口。”
“仙门不是你能玩手段的地方。”白璃终于开口,“凌虚子手下有多少眼线?凌天会不会就在城里?你连他们的选拔规矩都不清楚,就这么冲进去?”
“我可以学。”他说。
“你太自信了。”她声音低下去,“你以为破妄之眼能看穿一切?可人心呢?规则呢?那些从小在仙家长大的弟子,哪个不是步步为营?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楚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从颈间取出半块玉佩,放在掌心。
“八岁那年,我家被灭门的时候,我也觉得活不下去。”他说,“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仙门说我们私藏神器,就一夜之间屠尽全族。我逃出来,躲在雪地里三天,靠吃树皮活命。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能躲,躲了也没用。”
白璃盯着他,眼里有光闪动。
“现在灵儿可能就在他们手里。”他继续说,“如果我不去做点什么,等消息断了,连她最后在哪都不知道。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
屋外雨声渐小,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某种倒计时。
慕容轩叹了口气:“你要真决定去了,我帮你改身份牌。但得加一道暗扣,万一出事,我能远程引爆附近火药罐,给你造个乱子。”
“别。”楚昭拒绝,“爆炸会引起全面戒严,反而害了无辜。我要进去,就得活着出来。”
九尾站起身,甩了甩红衣:“你要去可以,带上我的一根尾毛。遇到致命危机时捏碎它,我能感应到。虽然远距离救不了你,但至少能让白璃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没人再反对。
白璃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脚踝上的情丝。那丝线微微发亮,像是回应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