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块沉重的铜锭就躺在夕梨脚边,离她的脚尖不到一掌的距离。刚才那沉闷的撞击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伊尔·邦尼站在那个跪地求饶的劳工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双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一寸寸地扫视着劳工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这次,”伊尔·邦尼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心底,“你脚下,又踩到了什么?”
那劳工吓得几乎瘫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大人……大人饶命!是……是地不平……对!是地不平!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地不平?”伊尔·邦尼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劳工刚才站立的地方仔细摩挲着。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因为常年搬运货物而显得有些凹凸,但绝不足以让人滑倒到脱手砸落沉重的铜锭。
他的手指停住了,在泥土和石屑之间,捻起了一小撮极其细微的、亮晶晶的颗粒。
夕梨离得近,看得清楚,那像是……细沙?或者是……某种金属碎屑?
伊尔·邦尼将那些颗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搓了搓。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射向那个劳工!
“这不是仓库里该有的东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谁让你带进来的?!”
劳工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磕头。
伊尔·邦尼站起身,不再看他,对旁边的士兵厉声下令:“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那瘫软如泥的劳工拖了下去。仓库里其他工人和书记官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伊尔·邦尼转向夕梨,目光在她苍白惊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未散的冷意:“你没事吧?”
夕梨摇了摇头,想说没事,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恐惧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她喉咙发紧。
“今天先到这里。”伊尔·邦尼对众人说道,然后对夕梨示意,“你跟我来。”
夕梨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的仓库。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复杂的目光,同情、恐惧、或许还有……幸灾乐祸?
回到临时的住所,伊尔·邦尼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让侍女送来一碗安神的草药茶,看着夕梨喝下去。
“你看到了,”伊尔·邦尼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对方的手段升级了。不再仅仅是制造‘意外’,开始使用辅助工具确保‘意外’的成功率。”
夕梨捧着温热的陶碗,指尖却依旧冰凉。她当然看到了。那亮晶晶的颗粒,绝对是人为撒在地上的!
“是……是同一个人吗?”她声音沙哑地问。
“无法确定。”伊尔·邦尼摇头,“可能是同一主谋,也可能有人趁乱浑水摸鱼。你的出现,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神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沉落的夕阳,背影显得有些凝重。“凯鲁殿下将你置于人前,确实引来了更多的关注,但也让你成了众矢之的。米菲斯那边只是小麻烦,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更深的草丛里。”
夕梨沉默着。她知道伊尔·邦尼说的是事实。凯鲁的策略有效,但代价是她几乎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从明天起,”伊尔·邦尼转过身,看着她,“你暂时不要去仓库了。”
夕梨一愣。
“待在房间里,哪里也别去。我会加派人手守卫。”伊尔·邦尼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查清这次铜锭事件的幕后主使之前,减少你暴露在外的机会。”
这算是……保护吗?还是觉得她这个诱饵快要被咬死了,需要收回线缓一缓?
夕梨无从判断,只能点头应下。
伊尔·邦尼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夕梨一个人。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消失,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下来。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一次比一次狠辣的袭击,藏在暗处不知名的敌人,还有这看似保护实则更像软禁的处境……她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只能被动地等待下一次不知道何时会来的袭击?或者指望凯鲁和伊尔·邦尼能及时抓住那个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