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邦尼直到深夜才回来。夕梨一直等在隔壁自己的房间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当他沉稳的脚步声终于在走廊响起时,她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
“伊尔·邦尼大人!”
伊尔·邦尼停下脚步,转过身。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看到夕梨脸上罕见的急切,微微蹙眉:“什么事?”
“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夕梨压低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气喘。
伊尔·邦尼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来。”
一进门,夕梨顾不上礼节,急切地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和盘托出——从武器清单上那条被抹花的备注,到这些天暗中留意到的、通过乌鲁西手令进行的零散却持续的特殊物资调配,再到傍晚偶然听到的关于西境堡垒铜料短缺的对话。
“……我怀疑,娜姬雅皇太后在以修缮为名,暗中囤积铜料、硝石等战略物资!她可能……别有用心!”夕梨说完,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紧紧盯着伊尔·邦尼,等待他的反应。
伊尔·邦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房间里一片死寂,夕梨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你确定?”良久,伊尔·邦尼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
“我……我不能完全确定,”夕梨实话实说,“那些记录都很模糊,缺乏直接证据。但是,所有的线索指向都太巧合了!西境堡垒急需铜料修缮,而皇太后那边却不断有小批量的铜料以不明用途被调走……这不合逻辑!”
伊尔·邦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之前发现武器清单上的异常时,为什么没有立刻报告?”
夕梨心里一紧,知道这个问题终究躲不过。她深吸一口气,选择部分坦白:“当时……当时只有一条模糊的备注,我怕……怕是自己多心,或者记录有误,贸然报告会……会显得可疑,或者打草惊蛇……”
伊尔·邦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比我想象的更谨慎,也更危险”。
“你的谨慎,这次或许是对的。”出乎意料地,伊尔·邦尼并没有追究她的隐瞒,“如果娜姬雅真的在暗中进行这种规模的物资囤积,那么她的图谋绝对不小。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警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凝重。“你提供的这个情报……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比那份名单更重要。”
夕梨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但随即又因为他的话而更加紧张。比名单更重要?那意味着……
“殿下知道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会立刻向殿下汇报。”伊尔·邦尼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是,夕梨,你要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再擅自调查。娜姬雅不是哈帕,她的势力根深蒂固,手段也更狠辣。一旦被她察觉你在调查她,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他的警告带着冰冷的寒意,夕梨毫不怀疑其真实性。她用力点头:“我明白。”
伊尔·邦尼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今晚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夕梨依言退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靠在门板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不知道这份情报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但她有一种预感,皇宫乃至整个赫梯帝国,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第二天,一切似乎如常。伊尔·邦尼依旧安排她处理文书,教授她文字,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夕梨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伊尔·邦尼外出的次数明显增多,每次回来都行色匆匆,眉宇间的凝重挥之不去。
凯鲁王子也没有再召见她。关于王妃遴选的消息却愈发甚嚣尘上。据说元老院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几位候选公主的背景和优势也被宫人们私下里反复比较议论。
夕梨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和学习,不再去打听任何消息。她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不是她这个身份能够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