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非人的嗥叫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哈图沙的夜空,也刺穿了夕梨的耳膜。即使隔着厚重的石墙,她也能感受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极致痛苦与疯狂,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凯鲁王子冲出去时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和伊尔·邦尼前所未有的凝重,都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皇帝出事了!
塔楼房间里只剩下夕梨一人,窗外的混乱似乎因为这声嗥叫而出现了片刻的停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喧嚣。火光摇曳,人影幢幢,仿佛整个皇宫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方向。
夕梨紧紧抓住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股笼罩下来的、令人窒息的不祥预感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皇帝……那个她只在遥远觐见时瞥过一眼、象征着赫梯最高权力的老人……
时间在极度焦虑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听到塔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声,还有军官们声嘶力竭试图维持秩序的吼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楼梯上传来了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夕梨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伊尔·邦尼。他独自一人,步伐不再像往常那样沉稳有力,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踉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但那双向来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焦点。他的袍子上沾染了大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触目惊心。
夕梨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伊尔·邦尼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停了下来。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石像。
“……伊尔·邦尼大人?”夕梨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
伊尔·邦尼似乎没有听见。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陛下……驾崩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五个字,夕梨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皇帝……真的死了?在这个叛乱尚未平息的夜晚?
“是……是娜姬雅……”她颤抖着问。
伊尔·邦尼缓缓摇头,动作僵硬:“陛下他……是自戕。”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汹涌的情绪,“用一把……藏在寝宫多年的匕首。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
自戕?!皇帝自杀了?!为什么?是因为娜姬雅的背叛和叛乱让他绝望?还是……另有隐情?
夕梨无法想象。但她能感受到从伊尔·邦尼身上散发出的、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和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愤怒。
“殿下呢?”夕梨急切地问。
“殿下……”伊尔·邦尼的声音更哑了,“殿下守在陛下身边……谁也不见。”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国不可一日无君。元老院和将军们……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夕梨明白了。皇帝的突然离世,将凯鲁推上了一个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的境地。他不仅要平定叛乱,还要在巨大的悲痛中立刻接过帝国的重担,应对虎视眈眈的元老院和内外敌人。
“那……娜姬雅和修达王子……”夕梨想起了那个更可怕的消息。
伊尔·邦尼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焦距,那里面燃烧起冰冷的火焰:“皇太后……不,娜姬雅和她那个被蛊惑的儿子,将是赫梯帝国永世的罪人!”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绝不会放过他们。无论他们逃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