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安全屋里回荡。月光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阴影瞬间笼罩了蜷缩在床榻上的夕梨。
是伊尔·邦尼。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低气压,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他没有立刻进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假装惊醒、拥着薄毯坐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的夕梨,然后,缓缓移向房间另一侧,那个尚未完全关闭、露出漆黑缝隙的墙洞。
空气凝固了。夕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被粗暴的敲门声吓醒。
伊尔·邦尼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落在石地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夕梨的心尖上。他径直走到那个墙洞前,蹲下身,伸出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洞口边缘新鲜的摩擦痕迹,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从密道里带出的些许泥土。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夕梨。月光终于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风暴的眼睛。
“解释。”他开口,只有一个词,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夕梨几乎喘不过气。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证据确凿,她无从抵赖。
夕梨深吸一口气,知道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刻。她掀开薄毯,露出身上因为匆忙爬行而沾染的灰尘和手臂上新鲜的擦伤,没有试图再掩饰。
“我发现了密道。”她迎上伊尔·邦尼的目光,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努力保持镇定,“就在墙角。我……我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就……就进去看了看。”
“看到了什么?”伊尔·邦尼追问,语气依旧冰冷平稳,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一个石室。三个穿着灰斗篷的人,在进行某种……仪式。”夕梨尽可能简洁清晰地描述,“他们在吟唱,石台上有一个青铜碗,里面的液体在冒黑气……感觉……很邪恶。我扔了个火把,引起混乱,然后就逃回来了。”
她省略了那幅蛇缠断刃的画,也省略了自己对密道用途的猜测,只陈述最基本的事实。
伊尔·邦尼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仪式?”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看来,娜姬雅留下的虫子,比我们想象的更能钻营。”
他走到桌边,拿起夕梨之前放在那里的、喝了一半的水碗,在指尖缓缓转动着,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夕梨身上。
“你很大胆。”他忽然说道,语气莫测,“也……很会惹麻烦。”
夕梨的心一紧,低下头:“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不想坐以待毙?”伊尔·邦尼放下水碗,发出轻微的“嗒”声,“所以,你就擅自行动,打草惊蛇,甚至可能……破坏了我们原本的部署?”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夕梨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怒意。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很可能打乱了他的计划。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这是实话。
伊尔·邦尼没有接受,也没有继续斥责。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突兀的关心让夕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好……好多了。”
“那就好。”伊尔·邦尼点了点头,随即语气一转,变得不容置疑,“收拾一下,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夕梨愕然抬头。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伊尔·邦尼的目光扫过那个墙洞,眼神冰冷,“你能发现,别人也能。而且,你今晚的举动,恐怕已经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据点的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