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福州城。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福威镖局总舵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
镖局的伙计和趟子手们手持兵刃,神情紧张地守在各个角落,不少人双腿都在打颤。
大厅内,总镖头林震南脸色惨白,来回踱步,额头上满是冷汗。
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他的儿子林平之,失手错杀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独子,余人彦。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得整个福威镖局晕头转向。
青城派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蜀中第一大剑派,掌门余沧海更是成名已久的宗师级高手,一手“摧心掌”歹毒无比,在江湖上凶名赫赫。
而他福威镖局,虽然名声在外,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但那都是靠着祖宗林远图当年创下的威名。到了他这一代,武功早已没落,连个像样的后天圆满武者都拿不出来,如何与青城派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
“爹,都怪我……是我闯的祸……”
林平之跪在地上,满脸的悔恨与恐惧。他今天才真正明白,江湖不是话本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不是一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闭嘴!”林震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他知道,青城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今夜,福威镖局百年基业,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话音未落,镖局之外,数百道青衣身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现,悄无声息地将整个总舵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统一身着青色道袍,手持长剑,眼神冰冷,杀气腾腾,正是青城派的弟子。
在街角的阴影里,一个身材矮小,面容阴鸷的道人,负手而立,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福威镖局的牌匾,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正是青城派掌门,“摧心掌”余沧海!
“布阵!”
余沧海声音沙哑地低喝一声,杀机瞬间笼罩全场。
他们并没有立刻进攻,像是一群耐心的猎人,在戏耍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暗处,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里。
“头儿,青城派动手了,咱们……”一名锦衣卫低声问。
“看着。”为首的百户冷声道,“江湖仇杀,记录在案即可。朝廷要的,是一个可控的江湖,而不是一个和平的江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屠杀即将上演时——
福威镖局对面那座三层酒楼的屋顶上,一道玄色身影悄然出现,正是顾长青。
他一袭玄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情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仿佛高居于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审视着人间的闹剧。
“那人是谁?”
“好诡异的身法!我竟然完全没察觉到他是怎么上去的!”
就连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百户,瞳孔也是猛地一收。以他先天境界的修为,竟也未能看破此人的来路。
在无数道或惊疑、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顾长青缓缓伸出右手。
一本漆黑如墨的古籍,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正是《天道判官笔录》!
他摊开笔录,另一只手凭空一握,一支同样漆黑的判官笔已然在手。
他手腕微动,判官笔的笔尖在空白的书页上轻轻划过,没有蘸墨,却留下了一行行金色的字迹。
“审判:福威镖局林平之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