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绸与晨光一同涌入眼帘,晃得林玄一阵头晕。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的草棚外,那片原本杂草丛生、只被他勉强清理出来晒药材的空地,此刻竟赫然矗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红绸高台。
高台正前方,赵德海身穿管事锦袍,领着数十名外门仆从,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神情肃穆得如同朝圣。
“恭迎前辈出关!今日是您出任我青云宗‘名誉导师’的首日,宗主特命晚辈搭建‘问道坛’,恭请前辈为宗门弟子传道解惑,聆听无上教诲!”赵德海的声音洪亮而恭敬,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虔诚。
林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用力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指着那座华丽却碍事的台子,语气里满是没睡醒的烦躁:“谁让你们在我门口动土的?不知道这块地儿向阳最好吗?我还想晒被子呢。”
话音未落,人群侧方,一名手持笔墨竹简的青衣少女已然双目放光,手腕急速挥动,激动地记录着什么。
她正是柳青萝,一边写一边还抑制不住地低声念叨:“《林玄语录·卷三》开篇!‘还想晒被子’……前辈此言,寓意深远!被子乃凡俗之物,阳光普照万物,正所谓‘大道在俗,不离烟火’!前辈是在点化我等,修行不可脱离根本,于最平凡的日常中方能见得真章!妙啊,实在是妙!”
林玄根本没听见她的低语。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已经锁定了远处山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周云霆。
今日的周云霆换下了一身象征核心弟子身份的白袍,穿上了一件极为朴素的麻布素袍,手持一卷空白竹简,静静地侍立于高台之侧,那份沉静与专注,俨然一副“首席传法使”的模样。
林玄懒得理会这群人,只想赶紧去伙房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他绕开人群,准备从侧面的小路溜走。
可他刚迈出两步,周云霆便如鬼魅般横移过来,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前辈,”周云霆躬身行礼,态度比赵德海更加谦卑,“问道坛前,已有百名内门弟子静候三个时辰。他们彻夜未眠,只为求您赐下一言半句,以启灵智。还请前辈慈悲。”
林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讲课了?我就是个看药园的,没空!”
他说完,转身便要强行离开。
或许是太过心烦意乱,脚下没注意,不偏不倚地踢在了一块不知从哪儿来的半截碎瓦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被踢得翻了个身的碎瓦上。
忽然,一名盘坐在最前方的弟子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竟已蓄满泪水,声音颤抖地嘶喊道:“我懂了!我懂了!前辈以足击地,踢碎瓦片……这是在警示我们,‘根基不稳,终成虚妄’!瓦片虽坚,然根基已碎,一触即溃啊!”
另一名弟子随即拍腿叩首:“多谢前辈点化!昨夜修炼‘惊涛诀’贪功冒进,左臂经脉滞涩,若非天机示警,恐将走火入魔!前辈大恩!”
刹那之间,十余名弟子闭目入定,灵气翻涌。
数息后,三人气息暴涨,当场突破炼气六重!
陈长老挤进人群,望着那三名弟子和地上碎瓦,嘴唇哆嗦:“一踢一响,引动道韵……举手投足皆合天道,言行法随啊!”
林玄对身后一切浑然不觉,只想吃饭。
他一路穿过冷清山道,终于摸到了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