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完美、最原始的状态。
但所有生灵的记忆,都被清零了。
苏璃不再记得那个让她信仰动摇的神谕,白砚舟成了一个普通的疯癫画师,而他自己,也忘记了那个在茶馆里告诉他“凡心即道心”的男人。
世间再无神迹,也再无那个爱吃冷饼、喜欢在午后打盹的扫地老头。
一切,都被格式化了。
“不——!”
谢无锋双目赤红,猛地一掌拍在地面!
那刚刚成型的“归元引灵诀”阵图,瞬间被他自己狂暴的力量砸得粉碎!
尘埃四起,如同他崩塌的道心。
他仰天嘶吼,声音穿越了空间的阻隔,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林玄的识海中炸响。
“你可以是神!但请先做个人!”
祖祠门前,林玄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山下传来。
几名青岚宗的弟子,连同两名皇家禁军,手忙脚乱地抬着一个担架,冲了上来。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早已形销骨立的白砚舟。
他被人强行抬到了祖祠外的空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夜空,口中却在颠三倒四地重复着一句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泡面……钥匙在泡面里……他说……他说最平凡的东西,才最安全……”
“他在胡说什么?”
“疯了,彻底疯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看向白砚舟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不解。
苏璃的嘶吼,谢无锋的怒喝,众人的议论……这一切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唯有那句“钥匙在泡面里”,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玄记忆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就在昨天午睡前,他百无聊赖,泡了一桶来自某个遥远记忆中的“老坛酸菜面”。
因为嫌弃那包干巴巴的葱花总是浮在水面,他随手从那堆被他当成石子把玩的收藏品里,捡了一块巴掌大小、分量最足的星核碎片,塞进了泡面桶的底部,用来压住那不听话的葱花。
那是他为数不多保留下来的,来自神界枯燥生活中唯一的“习惯”和乐趣。
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寻找着那把决定世界命运的钥匙。
而林玄,却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脚边不远处。
那里,正躺着一个被昨夜雨水泡得发白、涨破的泡面桶。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玄无视了苏璃的哀求,无视了空中的异象,他缓缓蹲下身。
这个动作,如此平凡,如此接地气,与他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神性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伸出手,从那个已经腐烂发臭的泡面桶中,拾起了一枚湿漉漉、还沾着几片烂菜叶的星核碎片。
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一股远比影语者更为古老、更为悲凉的意念,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那是一声跨越了纪元的悲鸣。
“您终于找到了……可您还愿意,回去做那个每天只盼着食堂能多加一个鸡腿的神明吗?”
他望着手中那块毫不起眼的碎片,良久未语。
远方的天穹之上,北斗七星骤然偏离了亿万年未变的轨迹,与周围的无数星辰一起,汇聚成一把横贯天际、锁住整个世界的巨大枷锁。
而他手中的星核碎片,也开始微微震动,散发出幽幽微光,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古老而宿命的召唤。
这个世界的终极答案,以及他自己的最终选择,就躺在这片被泡面汤浸透的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