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出现的刹那,天地间的光线似乎都柔和了几分,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笼罩全场。
枯骨真人停下了扫地的动作,双手合十,深深弯腰。
赵铁柱和他的快板班子更是瞬间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林玄走近庙门,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黑压压的人群,也没有看苏璃与谢无锋,而是落在了庙门之上,那幅被装裱得华贵无比,高悬云端的《焚旨明志图》上。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那所谓的“焚旨”,不过是当时皇帝派人送来一封诏书,上面写满了“护国圣人”“万民之父”之类肉麻又麻烦的词儿。
他嫌占地方,又觉得烦,随手就扔进了灶膛里生火做饭。
可如今,这件因“嫌麻烦”而引发的偶然事件,竟被画成画,奉为圣物,日日夜夜有无数人对着它打坐悟道,还悟出了千百种“不畏皇权、超然物外”的“圣人真意”。
林玄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你们拜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你们自己心里那个渴望安静、渴望超脱的念头?”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猜测着这位“前辈高人”下一步是会踏入庙宇,还是会开口说法时,林玄忽然做出了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动作。
他蹲下了身。
在数万道狂热、崇敬、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慢悠悠地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子里,掏出了一小把东西。
那是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种子,还是他上次路过山坡时随手薅来的。
“这地……太硬了。”林玄看着庙门前被无数信徒的脚步踩得光秃秃、坚硬如铁的石缝,轻声自语,“种点花也好。”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那一把种子被他随手撒了出去。
种子如星屑,轻飘飘地落在庙门前的石板、石阶、乃至石狮子的底座缝隙间。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就在种子接触到石缝的瞬间,嫩绿的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青翠的藤蔓如灵蛇般缠绕上冰冷的石狮,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无数花苞绽放开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灵花争奇斗艳,一股清淡而悠远的香气瞬间弥漫全场,闻之令人心神安宁,魂魄澄澈。
更令人心神巨震的是,那每一片绽放的花瓣之上,其天然的脉络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玄奥的符文——那赫然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天启录》最终篇章,“安魂篇”的完整符文!
一直呆立在人群后方的皇家画师白砚舟,猛然抬起头,他那双早已脱离现实的瞳孔中倒映着七彩花海,涣散的焦点骤然凝聚。
他嘴唇颤抖,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说出了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真相:
“老祖……不是来参拜的。”
“他是来……栽种归处的。”
苏璃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朵开在神庙门槛上,正迎风摇曳的紫色野花,心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一道前所未有的明悟轰然贯穿了她所有的困惑与忧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从未拒绝过信仰,也从未想过要远离众生。
他只是不愿被供奉在高台之上,成为一个冰冷的、被欲望包裹的神像。
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在神庙的门口,亲手种下了一片安宁。
一种全新的,名为“宁静”的信仰,在此刻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