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始于皇城地底的剧烈震颤,并未平息,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节律,愈发深沉而有力地搏动起来。
每一次起伏,都与万里之外的潮汐,乃至星辰的吐息遥相呼应。
止语庙前,那片因神迹而生的七色安魂花海,发生了更为诡异的变化。
一夜之间,数万朵盛开的奇花,竟如虔诚的信徒般,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所有花盘都朝着同一个方位——林玄那座偏僻的别院,深深地垂下了“头颅”。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原本光滑如玉的花瓣上,此刻竟有点点金色的光华自行流转,在月色下勾勒出一句句残缺不全的上古神语。
“归……源……”
“……钥……启……”
白砚舟疯了一般跪在花海之中,他那双曾描绘出预言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神采,此刻却仿佛能看到常人无法企及的真实。
他的手指在空中颤抖地描摹着那些由花瓣组成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这天地的启示刻入灵魂。
忽然,他仰天放声大笑,笑声嘶哑而癫狂,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哈哈哈哈!错了,都错了!不是门要开,是家在喊他回家!是这个家,在等它的主人!”
话音未落,两行鲜血自他空洞的眼眶中汨汨流下,但他毫不在意,甚至笑得更加畅快。
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在那里,一道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由无尽光粒组成的阶梯虚影,正自九天苍穹之上缓缓垂落,其延伸的尽头,不偏不倚,正指向林玄小院的屋檐。
皇宫深处,灯火通明。
苏璃几乎是撞开了藏经阁的禁制大门,她发丝散乱,凤袍上沾满了灰尘,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威仪。
她指挥着数十名专研古籍的史官,将一卷卷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典籍搬了出来。
“《天启录》!《古界纪》!《飞升通鉴》!所有关于‘归源’和‘创世’的记载,一字不漏地给我找!”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就在天快亮时,一名老史官颤巍巍地从一堆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竹简残卷中,捧出了一页几乎要风化的兽皮。
“殿下……您看这个……”
苏璃一把抢过,借着烛光,看清了上面用古神文记载的一段话:“昔有无名者,游戏尘寰,厌倦神座之孤寂,遂以心为炉,炼界为药,创此方可栖之天地。其居所外,植七色灵藤以作篱,其庭院内,养混沌星核以为灯。”
以心为炉,炼界为药……
苏璃的呼吸陡然一滞,她猛地抬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慵懒的身影,以及他别院墙角那株被他用来晾晒裤衩,此刻正沐浴在晨曦中,泛着微弱七彩光晕的不知名藤蔓。
七色灵藤……
他说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
苏璃手中的兽皮滑落在地,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书堆里,娇躯不住地颤抖。
“路过……呵,路过……”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震撼与苦涩,“这方世界,分明是他感到无聊时,随手搭起来的棚子。”
与此同时,天色微明。
谢无锋扛着一柄崭新的锄头,来到了别院所在的街道。
他一夜未眠,反复思索着那“摇篮节律”的道韵,最终明悟,真正的道,不在天上,就在那人间的烟火与平凡的劳作之中。
他决定追随前辈的脚步,从耕种开始,体悟凡道。
然而,他却发现整条街道早已被皇家禁卫军封锁得水泄不通。
不远处,一队隶属于礼部的官员正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十数名工匠,用最柔软的云锦包裹着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凳,缓缓抬上一架由四头灵兽拉动的华贵车驾。
“此乃老祖昨夜静坐悟道之圣物,将供入‘遗泽阁’,作镇国之基!”为首的礼部尚书高声宣布,声音洪亮,满是激动。
谢无锋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拦住了队伍,沉声道:“诸位大人,你们搬走的,究竟是一块石头,还是被欲望蒙蔽的人心?”
礼部尚书正要呵斥,异变陡生!
那块被云锦包裹的石凳,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悬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