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寂静的青岚宗山脉。
白日里因信徒汇聚而生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大地深处隐隐传来的悸动——像是沉睡巨兽在噩梦中抽搐。
药园小木屋内,烛火轻摇,映着林玄半阖的眼皮。
他刚打了个哈欠,指尖还捏着一本《灵植异闻录》,正准备合眼入梦。
“主人!主人不好了!”
识海骤然炸响,小芽带着哭腔的声音撕裂了宁静。
她从虚空中跌出,身形不稳,手中捧着一卷光影流转的账簿,脸色惨白如纸:“地脉预警……‘逆植裂痕’再度开启!能量波动……比天囚山脉那次强了十倍!”
林玄猛地睁眼。
那一瞬,困意全无。
他坐起身的动作极轻,却像一把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出鞘。
眉心微蹙,目光穿透屋顶,直射东南天际——那里,星月隐匿,黑云如墨汁倾倒,层层叠叠翻滚不休。
空间如被无形之手揉皱的宣纸,一道深邃裂痕缓缓张开,虚空乱流从中渗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
“外部观测者……”他低声呢喃,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又来了?”
可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厌倦的疲惫。
他站起身,布衣微动,一步踏出木屋门槛。
风迎面吹来,带着血腥与信仰燃烧后的焦味。
他知道,麻烦已经不在远方了。
山道上脚步急促,孟屠喘着粗气奔来,胸前旧伤崩裂,血迹染透衣襟。
“老祖!”他声音嘶哑,“不能出去!山下……十万信徒集结,说您昨日那一吼是‘荡魔真言’,是诛邪号令!他们……他们要去替您清剿邪祟!”
林玄望着那片扭曲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荒诞得几乎想笑出声。
“替我诛邪?”他低语,“他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
轰!!!
东南天穹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见那浩浩荡荡的十万信徒,高举符咒法器,口中齐诵所谓“林玄真言”,竟真的冲进了裂痕区域!
他们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妄图以信仰之力镇压深渊!
可凡人之信,在真正的虚无面前,不过是献祭的薪柴。
刹那间,裂痕深处涌出猩红邪光,如潮水倒灌,将整支队伍吞噬。
他们的灵光被染成暗红,眼神由虔诚转为诡异,再化为冰冷的“神圣”。
一支由信仰异化而成的“伪圣军”,就此诞生。
“清除……假神……迎回……真言……”
整齐划一的低吼响起,十万大军调转方向,血眸锁定青岚宗山门——那个他们曾跪拜千次的地方。
战火,以最荒诞的方式,烧至家门前。
“结阵!死守!”孟屠怒吼,带领执法队仓促布防。
大阵亮起,灵纹交织,却在第一波冲击下便剧烈震荡。
伪圣军悍不畏死,每一击都裹挟着被扭曲的信仰之力,威力堪比金丹巅峰集体自爆!
防线节节败退,弟子接连陨落,鲜血浸透石阶。
战场边缘,墨知非被护在后方,脸色苍白如死灰。
他“看”不见,却能感知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今只剩杀意。
心口如遭重锤,他猛然推开护卫,嘶声力竭:“停下!你们都错了!前辈从未要你们为他而战!他要的是你们活着啊——!”
声音清亮,却如投入深渊的石子,激不起半点回响。
“叛教者!”一名狂信徒头领怒吼,飞剑裹血而出,破空而至!
“噗!”
剑锋贯穿左肩,墨知非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阿音尖叫着扑上前,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她抬头望向那些曾对她微笑、赠她花环的信徒,心中呐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缓,像是春夜里踏露归来的农夫。
林玄走出了篱笆。
一身粗布麻衣,双手负后,没有气势爆发,没有言语威慑,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支十万大军一眼。